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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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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LOFTER X 超好看故事APP,“高考作文”主题趣味创作活动启动!“大众考官”已经就位,坐等鬼才降临!这一次,你拥有的时间不止有150分钟! 【活动主题】高考作文大挑战 【活动时间】2020年7月15日-8月15日 【活动参与】 1、创作符合活动主题的内容,发布至标签#高考作文大挑战??即可参与; 2、请在历届高考(不限地区)“作文题目”中,任选其一为灵感进行创作,可以是你当年的考题,也可以是你印象最深的那个,参与者需在文章正文中注明所选取的作文题目。 3、立意自定,题目自拟,文体需为“小说”,字数不少于800字。 【活动奖励】 1、活动期间,在活动标签#高考作文大挑战?下发布符合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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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巨头74分TT揽20篮板甜瓜仅8+4骑士客场血洗尼克斯来源:凤凰体育2016-12-0811:34(共2页)安东尼与詹姆斯  凤凰体育讯北京时间12月8日上午,2016/17赛季NBA常规赛继续进行,骑士做客挑战尼克斯。上周,足球解密网站联合德国《明镜周刊》披露C·罗和厄齐尔偷税丑闻,顺便曝光了河北华夏幸福与拉维奇的转会合同。可惜的是,本来可以吹上一个礼拜的头条的伊布,被费莱尼那个废物给搅黄了。项目简介2009年10月,卡夫食品公司携手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共同发起了“卡夫希望厨房”公益项目,该项目致力于改善农村学童的膳食营养水平,并提高农村教师和厨房工作人员的儿童营养健康知识和食品安全操作能力。

弹劾案将于8日正式被列入国会全体会议议程,会议9日就弹劾案进行投票表决。联合国是最具普遍性、权威性和代表性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在维护国际和平安全、推动共同发展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掌擂)版权声明:本文系腾讯体育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评:1、这对中国队是个好消息?球迷反对:扩军太少!2、还有球迷表示:只是理论上参加世界杯的几率增大,结果都是一样一样的。

网易LOFTER X 超好看故事APP,“高考作文”主题趣味创作活动启动!“大众考官”已经就位,坐等鬼才降临!这一次,你拥有的时间不止有150分钟!


【活动主题】高考作文大挑战

【活动时间】2020年7月15日-8月15日

【活动参与】

1、创作符合活动主题的内容,发布至标签#高考作文大挑战  即可参与;

2、请在历届高考(不限地区)“作文题目”中,任选其一为灵感进行创作,可以是你当年的考题,也可以是你印象最深的那个,参与者需在文章正文中注明所选取的作文题目。

3、立意自定,题目自拟,文体需为“小说”,字数不少于800字。


【活动奖励】

1、活动期间,在活动标签#高考作文大挑战 下发布符合主题的内容,即有机会获得官方推荐

2、活动期间,活动标签内发布的作品符合活动规则,且全部投稿累计热度排名前100名的创作者,在活动结束后,可获得“高考作文大手”活动限定头像框

3、将由“超好看故事APP”编辑团队+主办方依据内容质量及平台热度进行综合评判,选出以下奖项:

①  满分作文(才气过人奖):奖金300元X10人

②  “零分”作文(脑洞大开奖):奖金300元X10人

※以上获奖者,还将获得磨铁图书旗下在售纸质图书1本(公布获奖名单时,将公布可选书目)


4、部分优秀作品将有机会与“超好看故事APP”签约(仅作品),并获得40-200元/千字的稿酬。

5、全期联合征文活动结束后,如有产出数量足够的高质量作品,将有机会以合集形式出版,或收录到未来我们策划出版的优秀故事集中。


【活动细则】

1,发布的创作内容仅限原创(非同人),严禁抄袭。搬运、转载他人作品等均视为无效参与;

2,本次活动有指定参与时间及主题,不符合要求的作品将视为无效参与;

3、投稿次数不限,同一篇文章只能指定由一个用户提交;

4,站内已发布过的创作不能参加本次活动,外链、图片文字等非站内完整发文形式不视为有效参与;

5,头像框奖励,将于活动结束后的20个工作日内发放,并于2020年10月1日00:00失效;

6,获奖名单公布后官方将通过站内私信的形式收集打款信息并明确标注填写截止时间,超时未提供则视为自愿放弃领奖,请大家务必留意私信;;

7、活动奖金均为税前金额,发放时由官方代扣代缴税金;

8,若用户及其参与作品存在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数据造假/使用刷号用外挂及辅助软件/恶意破坏活动开展环境/发布违反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的内容等),一经发现,LOFTER官方将可能采取剔除标签、取消其获奖资格、封禁账号等手段予以惩处。

9,本次活动最终解释权归网易LOFTER所有。如您在仔细阅读全部规则后仍有疑问,请联系文学领域官方账号 @LOFTER图书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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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大挑战
坐等作文大手降临!
应战
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8-07 11:55
露白凝

一条信息

01

我,刘翠花,A市知名富得流油女企业家。

不仅不愁吃不愁穿,而且名下拥有50栋办公写字楼,30辆顶级豪车,银行存款换成百元钞票可以绕地球几十圈。旗下集团分公司遍布全球各地,账户上的现金流量动不动就是几百亿。每天的工作除了和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谈合约,就是和温柔大方的海归小开谈恋爱。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令人心动?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收到信息的那天。

那信息是个匿名号码发到我手机里的,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和你的世界都是我创造出来的,请珍惜。”

我看完一头雾水,这发信息的人是把自己幻想成创世主了吧。

“奇奇怪怪。”

我暗自嘟囔,连按好几下删除键。...

01

我,刘翠花,A市知名富得流油女企业家。

不仅不愁吃不愁穿,而且名下拥有50栋办公写字楼,30辆顶级豪车,银行存款换成百元钞票可以绕地球几十圈。旗下集团分公司遍布全球各地,账户上的现金流量动不动就是几百亿。每天的工作除了和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谈合约,就是和温柔大方的海归小开谈恋爱。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令人心动?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收到信息的那天。

那信息是个匿名号码发到我手机里的,发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和你的世界都是我创造出来的,请珍惜。”

我看完一头雾水,这发信息的人是把自己幻想成创世主了吧。

“奇奇怪怪。”

我暗自嘟囔,连按好几下删除键。

“????为什么删不掉?”

那条信息仿佛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令人生厌,我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真是烦人啊。

眼珠转了转,我给公司的信息安全部打了个电话。

“喂小李啊,是我。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查一条奇怪的短信……”

挂了电话,我的内心终于舒坦下来。

毕竟,上一次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威胁我的人,不是在监狱蹲大牢,就是在精神病院等治疗。

我倒是要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自寻死路,撞到了我的枪口上。

 

02

我下班回了家,踢掉高跟鞋,打开电视机,整个人以葛优瘫的姿势倒在沙发上。

上班还是太累了,虽然我已经衣食无忧,但每天要过目的工作文件数量仍然堪比古代日理万机的皇帝。大会小会开完,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躺下睡个好觉。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日的晚间新闻,女主持人仪态端庄地坐在主播台前,播报出来的内容却是:

“别浪费时间了,你和小李不可能查到我的。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次元的人。”

我倏地瞪大眼睛,心里一阵惊恐。

?????

这黑客到底是谁,居然能定点黑到我家智能电视里!

我急忙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慌慌张张地抓起手边的手机。

正在此时,那个匿名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我是你的作者。”

 

03

“你是说,我生活的这整个世界,都是你创造出来的一个故事?”

我坐在咖啡店里,握杯的手,微微颤抖。

“对。”

我的对面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里显示的正是那个自称为“作者”的人。

作者说他只有三十出头,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甚匹配的苍老感,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仿佛上了年纪的国宝大熊猫。

我的嘴角尴尬地扯了扯。

“先生,咱活着还是要讲究科学,虽然我的公司是一家主打幻想类文创产品的企业,但也不必……”

那人没理我,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敲打着键盘。

“五分钟后,服务员端着一杯热美式,走到女主角的面前。‘您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他把这段文字截图发给我。

“所以?”

我一脸懵逼。

“五分钟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

事实上,没等五分钟——似乎只是刚刚抬头看了眼时钟的功夫,服务员就以他所描述的方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之前根本没有点过热美式。

我的脊背升起一股凉意,但仍是强装镇定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提前收买了服务员呢?”

“还是不信?”

那人略有所思,打下一行字——

“正在女主角惬意地啜着咖啡时,窗外的天色突然变得暗沉下来。她转头看了看天空,夏天的暴雨似乎很快就要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想要放下咖啡杯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住,迫使我重新端起了咖啡杯。我想要偏过头不往窗外眺望,但脖子还是丝毫不受控制地自动往窗外的方向转去。紧接着,我看见了天空中密布的乌云。

“这下信了吧。”那人朝我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

一时间我无语凝噎,但好在大脑只空白了一瞬便又重新找回了理智,很快推理出了另一个令人害怕的结论——

“所以,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甚至我的生命,其实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问出这个问题,牙关禁不住打起颤来。

“对啊。”那人摊了摊手,“你的智慧、能力、乃至思想,也都是我赋予的。”

“……”

我感觉,这个世界随时都要崩塌。

我竟然只是一个活在故事里的,完全由作者所掌控的角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虽然是个光鲜亮丽的美女总裁,但万一哪天他不爽了,动动笔就能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

我越想越害怕,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可怕,可怕至极啊。

“你别担心啊。”那人似乎已经洞察了我的心思,“虽然是我创造的你,可你的命运并非由我单方面说了算的。”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起来,“难道还有第三者?”

“是啊,不仅有第三者,而且有很多很多个第三者——他们被统称为,读者。”

“读者……”我略有所思,“你是说,那些生活在你的次元里,阅读我这个世界故事的人?”

“嗯,你很聪明。”作者点点头,“他们的阅读反馈对故事的走向有很大的影响,所以……”

“所以那天你发的那条匿名信息,是他们的意思吧?”我一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虽然我创造你的时候,本质设定是个爽文女主,但是现在……”那人顿了顿才说道,“过于爽了,似乎有点不符合现实生活的逻辑呢。”

我只迟疑了一秒钟便明白过来。

“对不起,接下来,你得吃点苦头了。”

作者十分抱歉地笑笑。

 

04

果不其然,突如其来的巨大金融危机使得我的集团在股票市场上疯狂下跌,连续三天触发熔断机制,市值瞬间蒸发几百亿,股民叫苦不迭。而我每天看着账面上疯狂缩水的资产,用尽了所有可能的止损方式,还是无法力挽狂澜。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对我冷眼相看,温柔大方的海归小开悄悄离我而去。媒体和各种八卦记者倒是逆流而上纷至沓来,各种传言漫天飘散,更有甚者猜测是不是我这个福布斯榜单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美女总裁,一看文创市场大势已去就企图卷款潜逃。

我从一个风风光光的高管,一夜之间跌回底层人民的行列。

“去你丫的!”

我打开电脑连上那个熟悉的视频号,作者那张贱兮兮的大饼脸立刻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现在过成这样全拜你们所赐,你们开心了满意了吗!”

我愤怒地对着电脑咆哮,咆哮完了才反应过来它已经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资产了,不能再弄坏。

我只好硬生生忍住了砸键盘的冲动。

“哎,你要相信,否极泰来!”作者撇撇嘴,“既然是爽文,套路都一样——先被命运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再靠自己的不懈努力飞黄腾达!”

“可是我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

一想到最近接连遭遇的不顺,坚强如我,还是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作者听完我的问题,怔愣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他的眼底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只可惜我不太读得懂,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沉默许久,他终于小小声地说,“应该,就快了吧。”

“哦。”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问,“那……你的读者们呢?”

“他们啊,他们的反应跟你一样,在评论区哭得稀里哗啦的。”作者截了图给我。

“呜呜呜跪求作者大大别再虐了!”

“太惨了太惨了,搞过美惨强,没搞过这么美惨强的……”

“本来以为新更的章节是糖,结果没想到画风突变,满嘴玻璃渣……”

我仔细浏览了一遍,评论区的画风清一色的都是求他别再发刀的。

“瞧瞧,你的读者比你有良心多了!”

我的内心终于受到些许抚慰,世界之外还有人记挂着我的命运,真是令人感动。

“说起来,你得感谢他们才对。要不是他们在评论区哭天抢地的,你的命运也许还会更惨些……”

作者把大纲在我眼前晃了晃,心虚地缩了缩头。

“更惨些?”

我脑壳子一疼,差点没把自己气背过去。

“好啦对不起啦……不过,我最近有点事儿,没办法及时更文,所以……”

“什么……你、你居然还要在我正惨兮兮的节骨眼儿上咕咕?”

那、那我岂不是还得继续惨上两个礼拜!

“你……”

我忘记自己和作者的沟通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因为听完这句话之后,我直挺挺地气晕过去了。

 

05

我再醒来时,世界的时间线已经跳到两周后了。

作者说他把新章节放到网络上之后,我的命运就会开始奇迹般的逆转。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金融危机终于轰轰烈烈地结束了,东奔西走后我濒临破产的公司终于被投资大佬拯救了,霸道总裁不再冷眼看我而是真诚以待了,温柔小开在海外和新女友分分合合后还是回来了,流着泪说这么多年他最喜欢的人还是我。

我白了他一眼,把一百万他曾经在我落魄时期扔给我的分手费,原封不动扔回他脸上。

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所谓“爽文女主”的含义了。

爽,真爽。

经过作者这么一折腾,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我逐步看清了很多人的真面目。幸好,我刘翠花终归还是靠着自己不懈的奋斗,把生活渐渐拉回到原本正常的轨道上了。

午夜,我在自己36层的办公室里加班,困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作者的匿名信息又跳了出来。

“你还是如此热爱工作,真是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

废话,我当然只能按照你设想的性格和方式来行动啊。

我腹诽着,悄悄翻了个白眼。

作者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作者在镜头前低垂着眉,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什么?”

“其实,之前离开的两周,我本来是想把这个故事咕掉,甚至想把自己的人生,也一起咕掉……”

“哈?”

我一脸不可置信,随即抗议起来。

“你这是预谋杀人!虽然你只是在故事里终结了某个人物的命运,但那个人是我啊是我啊!我是故事里活生生的人啊!我不想领便当啊!”

只是,当我发泄完一腔怨气,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一个信息点。

“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真好,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作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嘴角虽然是扬起的,眼睛却分明是哀伤的。

大大咧咧如我也开始意识到气氛不对,急忙刹住了开玩笑的念头——“你,怎么了?”

“你的故事快要完结了。”他说,“你在故事里活得很好,经历过打击的你内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任何风风雨雨都不会再轻易将你击倒了。”

“可是,在我们这个次元的世界,在真正的生活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样坚强的内心,来抵抗命运的挫折的。我刚开始写你的故事的时候,正好是丢了工作又妻离子散的人生低谷。”

“我独自一人租住在低矮的出租屋里,我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这样捉弄我。我在江边大桥上徘徊过很多次,差一点就想一跳了之,可是每次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想起活在我笔下的你。”

随着作者的话,我渐渐回忆起我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难怪那些读者在看到我的经历时能哭得稀里哗啦的——原来,它们都是作者自己曾经真真实实经历过的过往,只是他把它们换了另一种表达方式,在我身上重新经历了一遍。

“或许我确实是一个在现实中懦弱无能的人,于是只能把一切美好的品质寄托在自己想象出的人物身上。你美丽,直爽,坚强,你在面对命运打击的时候始终保持着站起来反抗的勇气,你不会因为挫折而消沉终日止步不前,你相信阳光总在风雨后。”

“创造你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在现实中,我活的不那么尽心如意,而在故事里我希望你足够好,足够完美,足够弥补我所有的不足。”

作者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的泪光微微闪动,仿佛天穹上闪烁的星辰。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其实,我是你希望活成的理想模样吗?”

我轻轻问。

“嗯。”作者吸了吸鼻子。

“那就去试试看啊!”我站起来,指着办公室背后那幅世界地图,“瞧,你给我创造了这样一个恢宏的人生———你信不信,也许有一天他们不会只存在于你的笔下,而是真真实实地存在于你的生活中呢?”

“既然是爽文,套路都一样——先被命运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再靠自己的不懈努力,飞黄腾达!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而我也确实这么走过来了。命运从来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你说着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的话语,真好。”

作者哽咽着,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只是你知道吗,生活远比故事里要残酷,残酷得很多很多。”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遥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可能再找回以前的工作,找回以前的爱人了。就连现在,我很快也要同你告别了。”

我看见他的手放在鼠标上,而鼠标光标指着的地方,正是这本爽文故事打算发布的最终章节。

我的内心竟然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

“但愿我们都活成彼此最希望成为的样子。”

视频断线前的最后一秒,我说道。

再见,我亲爱的作者。

我会带着你的希望,继续在故事里奋发向上地活下去。

我想,你也会在你的现实生活中这么做的,对吗?

 

END

 

——————————————————————

【附上题目:2020北京卷——当今时代,我们每天都会面对各种各样的信息。其中有一条信息,或引发了你的感悟,或影响了你的生活,或令你振奋,或使你愧疚,或让你学会辨别真伪。请以“一条信息”为题,联系现实生活,展开联想或想象,写一篇记叙文。要求:思想健康;内容充实,有细节描写;语言流畅,书写清晰。】

惜朝

【原创】玫瑰园里的花与刺(1990高考作文)

恶龙与公主设定


国王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


她有着美丽动人的容颜、最优秀的贵族血统,她自幼受着最好的教育,饱读诗书,引得优秀追求者无数。


国王疼爱自己的女儿,同意让她自己来决定婚事。


可小姑娘只说:“谁带着这世间最美的玫瑰花来求娶,我便答应谁的求婚。”


于是追求者们纷纷去寻那所谓世间最美的玫瑰,每天手持美艳玫瑰来到主殿的人络绎不绝,哪怕眼高如国王,偶尔也会为一些稀有的绝世玫瑰所惊艳。


但小姑娘每每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只道一声“辛苦了,可惜这不是我心目中的玫瑰。”...



恶龙与公主设定



国王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

 

她有着美丽动人的容颜、最优秀的贵族血统,她自幼受着最好的教育,饱读诗书,引得优秀追求者无数。

 

国王疼爱自己的女儿,同意让她自己来决定婚事。

 

可小姑娘只说:“谁带着这世间最美的玫瑰花来求娶,我便答应谁的求婚。”

 

于是追求者们纷纷去寻那所谓世间最美的玫瑰,每天手持美艳玫瑰来到主殿的人络绎不绝,哪怕眼高如国王,偶尔也会为一些稀有的绝世玫瑰所惊艳。

 

但小姑娘每每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只道一声“辛苦了,可惜这不是我心目中的玫瑰。”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来求娶公主的人只多不少,其中不乏邻国的权贵带着举国之心血信心满满而来,却未有一人使公主露出哪怕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慢慢地,人们开始质疑是否真的存在这世间最美的玫瑰。

 

就连国王都来问她,此番说法是否为托辞。

 

她笑而不答。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虽这求娶的人仍不间断,却没了一开始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利于公主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就连公主身边的侍女都不禁担心。

 

但小公主听着只是不住地笑,无半分不悦。

 

侍女不明白。

 

后来小公主寻到了自己的良人。

 

她离开了王宫。

 

外界没有人知道公主究竟嫁给了谁,自然也就无人知晓这世间最美的玫瑰的秘密。

 

渐渐有人传播各种谣言,关于从此下落不明的公主,众说纷纭。

 

她的侍女大概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英俊的少年前来求娶公主,他为她献上一枝娇艳欲滴而浑身带刺的红玫瑰,眼神桀骜又不乏深情。

 

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公主要等的人。

 

她没想错,公主笑着接过那朵带刺的红玫瑰,任凭少年牵过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背。

 

可她没想到国王不同意,原因竟是因为对方无权无势。

 

她更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公主会反抗,而转身投入恶龙的怀抱。

 

那少年原来是一条龙。


国王看着显出龙形的少年,眼神竟像淬了毒一般。

 

她这才知道原来国王并不是真心疼爱公主,而是因为对她冤死的母亲心有不安。

 

她这才知道原来公主儿时的无故失踪,是因为撞见了传闻中臭名昭著的恶龙。

 

她这才知道原来曾经调皮活泼的公主并没有消失,她收敛了锋芒变得温柔,却也刻下了骨血里的叛逆。

 

她这才知道原来公主立下那个要求,是为了等着恶龙带她离开。

 

她清楚地记得,头戴荆棘玫瑰花冠的公主同那个男人十指相扣,在离开前笑着对她说:“Mary,我终于得到了爱与自由。”

 

然后,那男人化身为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她的泪眼朦胧中,载着公主飞入了无边月光。

 

再后来,侍女也离开了王宫,她的小公主早已为她打点好了一切,让她可以在一个温暖的小镇上重新生活。

 

也许是受了当初公主的影响,她开了一家花店。

 

宫廷出身的她礼仪教养皆是上乘,又有曾经的花匠友人帮衬,店铺很快便红火起来。

 

只是,她家的玫瑰花,是不去刺的,但她会很细心的用布料多包裹几层,配上独有的装饰物,倒也成了一大特色。

 

也有人问过她为何如此,毕竟光用在玫瑰上的布料开销便比别家多了许多,若是没人喜欢,这反而是一大不利。

 

她只是笑着揭过这个话题,没有回答。

 

“欢迎光临~”这天她如往常一般忙碌于花店,热情地招呼每一位客人。

 

“你好,我们来买一枝玫瑰。”

 

买一枝玫瑰?

 

Mary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去。

 

那久久不能忘怀的两个身影站在她面前,女人熟悉的笑意顺着阳光进入她的眼底,温暖得她眼眶泛酸。

 

目光落到男人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笑着回应道:“好的,请稍等一下。”

 

好久不见,我美丽而倔强的小公主。


———————————————————————

初次创作,还望理解

不带恶意的所有评价都会听取

希望我的作品不会让读者感到失望吧

谢谢??


司文沛

【原创】沙漏

*07年浙江卷话题作文:行走在消逝中*

Chapter 1

白缓是我接待过的,为数不多的疑似头脑正常者之一。

我平日接待的人要么狂暴无匹,来四个壮汉都摁不住,要么天马行空,“我觉得我是一只跳蚤,你要想捏死我我就咬你”,要么就是清理大小便也需人代理的“傻子”。

我叫白白,嫸州七院精神科医生。

Chapter 2

初见白缓女士,她提着个好看的珍珠手包,人圆润白净,眼神温柔,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她及腰的黑色长发顺服地贴在雪白衬衫上,瞧得人格外舒服。

她跟我说她正经历着一场恋爱,问我为什么其他女孩在和男友闹矛盾时都是“嘤嘤嘤”地赌气,浑身散发出一种“我生气了!快来...

*07年浙江卷话题作文:行走在消逝中*

Chapter 1

白缓是我接待过的,为数不多的疑似头脑正常者之一。

我平日接待的人要么狂暴无匹,来四个壮汉都摁不住,要么天马行空,“我觉得我是一只跳蚤,你要想捏死我我就咬你”,要么就是清理大小便也需人代理的“傻子”。

我叫白白,嫸州七院精神科医生。

Chapter 2

初见白缓女士,她提着个好看的珍珠手包,人圆润白净,眼神温柔,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她及腰的黑色长发顺服地贴在雪白衬衫上,瞧得人格外舒服。

她跟我说她正经历着一场恋爱,问我为什么其他女孩在和男友闹矛盾时都是“嘤嘤嘤”地赌气,浑身散发出一种“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矫情气息,而她就只是冷眼看着,看到最后连空气都变成了冷冰冰的。

我说不同人有不同的性格。

白缓摇头说不是这样,从进化论的角度看,雌性生物在生育和哺乳时的觅食能力会降低,因此需要雄性保护。于是雌性便进化出了一种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俗称“作”)来向雄性生物一遍遍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的做法——这是基因烙印,你可以说它落后,但决不是性格。

我觉得她强词夺理。

“呐,”我交叉着双手,上身隔着桌子向她倾了倾,“进化论它不一定全对,任何一种学说必然处在不断的修正和被否定中。”

“但我们倾向于相信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从宗教学的角度来看……”

我知识储备量不够,决定还是绕回进化论:“或许……你是比较强大的雌性,不需要确认安全感?”

“不,”她喃喃自语,“不是这样。”

我打开白缓女士的病例,脑CT、抽血、心理评估等各项指标完全正常。

鉴于七院偶尔也会有思虑过多的正常人来咨询,我便开了她一些辅助睡眠的药物,嘱咐说按时吃。

她说,哦。

Chapter 3

再见白缓,她憔悴了很多。极重的眼袋垂着,似要将眼珠子给扯出来。她眼底没什么神,头发也乱,衣着勉强能算整齐。

她说和未婚夫裴司闹僵了,因为她父母将她这些年的存款全都拿去给她弟弟买房了。

我说那裴司肯定生气,赚钱很辛苦的。她低头说我知道。我说知道你还给啊?她嗫嚅说那不是给,是她的银行卡一直在父母手上,说是怕她乱花钱,给她攒嫁妆。

我一脸懵逼,嫁妆不都是家里给的吗?

我问她在哪儿工作,她说自由职业,作家,还出过几本书。呦,不得了,我女儿是中文系,也想当作家。我寻思和白缓走近点,说不定以后女儿还能得到指点,便同她多说了几句。

白缓条件很好,聪明漂亮,还是重点大学出身。

我跟白缓聊天时发现她多次提及父母,便感慨说真孝顺啊,都这么大了还惦记着父母。

白缓像是给针扎了一下,恶狠狠:“我希望他们去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都杀了。”

我登时毛骨悚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机。

我严肃起来,拿起笔:“说说你的情况。”

约莫从这一刻起,我才将白缓真真切切当作了病人。

Chapter 4

半月后,我工作时突然有人敲门,我慌忙关掉了屏幕上的蜡笔小新。

两个穿警服的人进来,为首一个面容清秀的递上名片,说是市公安局派来的,名叫顾思,另一个有学者气息的名叫左诀,市局犯罪心理专家。

嗯……勉强算半个同行。左诀冲我笑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警察说白缓死了,从8楼摔下来。他还给我看照片,嘶——那个惨,她整个人被血浸透,连脑浆都渗出来了。顾思说根据调查,白缓最后见到的人是我。

我心里一紧。

当即眼睛虚了一下。

左诀有意无意:“你有没有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赶紧说没有。

“那她同你说什么了没有?”

我说也没有。

不过警察同志似乎没信,要去院信息部调白缓和我的交流视频,我也没法子。

Chapter 5

先前在治疗时,白缓曾同我说她跟裴司打交往起就有点隔阂:她总控制不住地将他往最坏处想。

比方说发生矛盾,她想的从来都不是矛盾本身,而是裴司根本不爱她。

其实大部分女人都这么想,想完了就开始“作”,千万次地问,你爱不爱我。而白缓却认为这是常态,所以她不“作”,她就是冷眼看,看吧,我想对了吧,你本来就是这样,你理所应当的这样糟糕。

我有点头痛,我说打住啊,白缓,你是不是自卑?打一开始你就给别人打上了“坏”的标签,你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白缓想了想,说有这方面的因素,可这不就是人性吗?男贪色,女慕财,爱情本来就是建立在一定基础上的——想象产物。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想?

她“呵呵”两声:“白医生,你以前对我爱理不理。难道不是因为你听说我文章写的不错,有个女儿想要我指导才听我说这么多?”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一来觉着自己被看穿了,二来觉着她怎能这样看我。我是势利小人吗?我就这么没有医德吗?

我咳嗽两声:“看,你本能将别人往最坏处想,这就是你的病。”

“对啊,我知道。可我不清楚是我病了,还是这世界它原本就是这样。”

“当然是你病了,世界肯定有它好的一面。”

半晌,白缓的目光移向远处,我随着望去,却只见了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工地,接着听到她淡淡说:“也许吧。”

Chapter 6

白缓的父亲白弘文当年是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某国企发电厂。那时风光无限,因为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干部”(当时大学生是干部身份),金饭碗,孩子以后还能接班。

虽然那时日子也穷,但相比周围人,苏家还是好了很多,因为计划经济,大家都穷。

不久国企改制,白弘文和一大批职工被迫下岗。厂里一部分员工另谋出路,摆摊、卖包子、倒腾小商品……能赚钱的都干。

白弘文不一样,他上过大学,是“知识分子”,始终不肯弯不下腰干那些“下九流”,去大城市找工作又挑三拣四,加之给人骗了次钱后就更拒绝出门,眼看苏家越发穷了下去。

白弘文的妻子吴瑛是个没文化的妇女,一辈子能干的就是将自己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吴瑛当时想出去摆摊补贴家用,白弘文嫌丢人,不让。一家人只好坐吃山空,靠吴瑛娘家的接济和政府低保过活。

从那时起,白弘文就抓起了女儿白缓的学习,说你们这些小苗苗是父母的希望,不像我们这些出了窑的砖——定型了。

当时白缓六七岁,白弘文也不过三十出头。

白缓跟我说关于童年,她能想起的事很少,印象深的也只有几件。

一是她上小学二年级时,小伙伴一遍遍站她家楼下喊她去跳皮筋,她当时想得发疯,白弘文却不屑地说跟那些人玩什么,她们长大了都是社会渣滓,你生来就不是跟她们比高低的。从那以后,终此一生,白缓没什么知心姐妹,一个都没有。

白缓学习成绩极好,在小镇上是传奇人物,每次都考第一,说英语时是一口纯正的美式发音。老师喜欢她,同学则对她敬而远之。

在白缓记忆里,童年只有数不胜数的练习册。人都以为她聪明,却不知她要更笨一点。因为她在学习上花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功夫——从小没玩耍的时间,睡眠也严重不足,一个女孩子,屁股上还因久坐长了硕大的黑斑。她只记得自己对着录音机正口语发音时,一遍遍读着那个“rain”的单词,白弘文嫌她的音发不准,扇了她足足十三个耳光。那时她才小学三年级,7岁。

六年级时,白弘文风光极了,因为白缓小升初考了全县第一,他被邀请到学校作为模范父母演讲,主题是传授教育孩子的经验。

当时白缓穿着母亲拆了被面缝的小花裙子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除了那点学习成绩,一无是处。因为白弘文总是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要没有我,你绝对是倒数第一!”

白缓说她上初二时,晚上11点钟做练习题,不小心打了瞌睡,在床上一边盯着她一边打盹儿的白弘文突然睁眼,一把薅起她的头发抽她耳光,抽完了又拖她起来,逼她跪在水泥地上两个多小时,让她检讨自己错在哪里。事后还拿这事跟旁人炫耀了很久。

白缓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因为她现在晚上也忍不住会打盹。何况老师布置的作业她在学校里都已经写完了,白弘文搞了一堆高中的题叫她做,说是笨鸟先飞。

白缓低着头跟我说,那天她跪下去后,直到现在都没能再站起来。

白缓说她现在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有deadline的话就会让她焦虑不堪,整晚整晚做着做不完习题的噩梦。

我说是PTSD吧。

她苦笑说那些年鼓捣的有什么用呢?英语她全忘了,学的专业经济学更是一天都没用过,如今还不是靠写作混饭吃。

我问白缓你的笔名是什么?她说是白白。我问为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着茫茫然,有种空耗光阴的虚无感。

我想了想说不是,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恨,却找不到发泄的渠道。

Chapter 7

白缓在高中时成绩便跟不上了。

她母亲跟白弘文离了婚,什么都没要,当然也没要白缓。

白缓不怪母亲,因为白弘文不仅打她,也打母亲。倒算不得多重的手,就是恶心。恶心多了,人心也就散了。

这事白缓一直压在心里,可成绩到底有了波动,从年级前十掉到六十三。恼怒的白弘文又动手打她,她也觉得自己没做好,想努力补回来,可心一急,人就乱,名次哗啦啦往下掉。

白缓跟我说如果一个人本身一无所有,唯能靠一块遮羞布来维持自尊的话,那这张遮羞布是万万丟不得的。

白缓说优异的学习成绩可以掩盖她的一切不足,比方说贫穷。

如果一个学渣突然成了普通学生,那么他将得到颇多赞誉;可若一个学霸突然成了普通学生,那就是天下之大不韪。

老师话里话外对白缓颇多讥讽,说得多了,其他学生便不会尊重她,何况她还贫穷。

某天一个挺过分的“混混”捉住她强行亲了她一下,这可吓坏她了,一路哭着跑回家。

她哭着跟白弘文讲这事,被白弘文打了一个耳光。白弘文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本以为你只是不好好读书,没想到这么不要脸,小小年纪就搞这些恶心八糟的东西,我明天就把你嫁出去!”

白缓说直到现在她都想不通她怎么就不要脸了。只是她那天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她做不到白弘文期望的,那她就不是他的女儿。

后来白缓成绩还是没上去,只是白弘文再动手打她时她还手了,死命撕咬,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白弘文气疯了,拖她到二楼阳台上,威胁说要将她扔下去。

白缓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白缓摔伤了一条腿,一瘸一拐往出跑,离家出走了三个多月。

白缓说关于白弘文,她最感动的有两次,一是她5岁那年跟他走在一个漆黑无比的巷子里,走着走着,“哧溜”一声什么东西打她脚边窜过去了。白缓吓得直哭,白弘文第一时间将她抱在怀里,以宠溺语气说有爸爸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怕;第二次就是她离家出走后,走在临市的路上跟白弘文再碰面时,他衣衫陈旧,风尘仆仆的,好似老了十岁,一看见她就扑过来一把摁进怀里,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白缓笑着跟我说你知道吗?我当时特别吃惊,他居然会找我。我淡淡说那肯定会找。

白缓点头说,当时还是感动的。

我问她那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她说她当时只有15岁,身无分文,坐在马路牙子上腿一直流血,一个好心大叔送她去医院,发现她骨折了,就帮她出了医药费。白缓说不久后她就跟了那大叔,不然过不下去。我说那他也算不上多好心。白缓说现在的就这样,再说她当时也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念头。

我惊诧抬头,发现她面色平静。这人凉薄得过分,我想。

白缓说,“我以前挺爱爸爸妈妈,就像马路上走的那么多普通孩子一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这事不由人,你没法控制,就跟你不能让耳朵动起来一样。我觉得那些年我手里拿了个沙漏,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它一点点往下漏,后来就消失了,没了。直到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没法再爱人,”她轻声说,“我未婚夫裴司是个好人,他待我真心我知道,可我就是将他当坏人。我们之间的任何一点小矛盾都会加深我对他是‘坏人’的印象。我没法控制,我想我们之间会因此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别老给自己负面暗示。”

“我知道,五年前我开始读心理学,还试过一种强迫疗法。当时看着还行,跟正常人一样,可再遇到什么事,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和从前一样,还站在那年那月那个圈里,从来都没走出来过。”

“你很清醒。”

白缓笑:“我脑子不笨。”

“现在释怀了吧?”我问。

“后来我读了很多书,了解了我父亲当年的时代背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悲哀。他们当时,‘干部’的身份的确风光,到底拉不下脸来跑‘下九流’的单……我也慢慢理解了他,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做事一向认真,莫名其妙就被时代抛弃了。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吧。”

我说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Chapter 8

我治疗的视频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思和左诀:“怎么,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左诀说没有。

顾思想说什么被左诀抬手止住。

左诀说:“我们现在案子遇到了瓶颈,希望白医生能利用专业知识协助我们。”

我皮笑肉不笑。

左诀跟我说白缓可能是他杀,因为她胸口有白弘文的掌纹。有可能是为他挪用白缓“嫁妆”的事和她起了争执,他推她坠楼的。

不过这里有个矛盾,就是最后白弘文他自己也坠楼了,胸口有白缓的掌纹。警方推测他可能是愧疚了,然后自己也跳下去。但这两人坠楼时间差不多,搞不清是白缓推白弘文下楼再自杀,还是白弘文先推的白缓,还是争执中两人一起坠的楼。

“有什么区别吗?人都死了。”

左诀说有,白缓是个作家,她把和白弘文之间的事写成了自传性的小说。出了这事后,读者们一致认为是白弘文推的白缓,骂得很难听不说,还在搞游行,骚扰白家遗孀。如果真相不是,就有必要还白弘文一个公道。所以他想请我评估下白缓的心理状态,判断她有没有可能弑父。

我说,哦。

Chapter 9

警察拜托,我哪敢不从。

恰好我办事又认真。

于是便搜集了白缓所有资料,预备做个综合评估。

白缓曾多次尝试自杀,手腕间伤痕累累。

我曾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不知道,就是生活中稍微遇到点事,脑海中自觉就有这个念头,就像有人特地放在那里等她一样。

警务平台上还有条关于白缓的出警记录,是她前男友报的案,最后不了了之。事情是她前男友和她吵架,她突然哆哆嗦嗦打厨房抄起了刀,疯了样照着他脖子捅。这可吓坏她前男友了。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吵架的原因也不是大事,白缓说不知道,她就是冲动,控制不住。

我说你这样子不太对劲。

她说我这不是来找你看病了吗?

她说这么多年我不断在看心理学书籍,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可就是解决不了。我来找你看有什么速效药。

抱歉,没药。

Chapter 10

我对这两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警察有点怨言,我又不是搞侦查的,怎能分辨白弘文和白缓哪个先落地?

为难我。

中午我走出七院买杯咖啡解乏,远远看见个眼熟的背影在买炸鸡,她给了钱,捧了炸鸡兴冲冲回过身,四目相对时,我和她两个的嘴巴都给惊成了“O”形。

那乌黑发亮的披肩发,那清澈的眸子,那串着珍珠的小手包……不是白缓还会有谁——

妈耶——

“鬼啊!”

我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炎炎烈日下我哼哧哼哧跑了四百米就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喘粗气,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白天啊。

于是便壮着胆子往回走。途中碰到个报刊亭,一个小老头佝偻着身子在煮茶叶蛋。我看见他铺面上杂乱着五花八门的杂志,挂在显眼处热卖的是署名为“白白”的《无耻之徒》。

这不是白缓的书吗?

见我目光在他铺面停留了片刻,小老头摆手招呼,我就跟着了魔一样朝前走,他捧着《无耻之徒》挤眉弄眼:“嘿!大妹子!这书的作者白白卷进凶杀案里去了!都上新闻了!可奇葩了。因为这事,她的书都被抢购一空了!你现在连盗版都找不着,我手头就剩下这几本,你看着办哈。”

我翻了翻,就这印刷质量,绝对盗版。于是讲了价,两块五拿了一本。

回到七院,我有些茫然,呆坐了有20分钟的功夫才打开那本书,翻了翻也没什么意思,说的是白弘文和白缓的事,事情经过和白缓跟我讲过的一模一样。

可她不是死了嘛!照片我看得清清楚楚,白花花的脑浆都喷出来了。

我这白日见的什么鬼?

我拉开窗帘,对面猛地一个反光刺伤了我的眼,我立刻意识到那是望远镜。

该死!

谁在偷窥我?

我要骂街了。

我打窗户口向下望去,看见刚才遇到的“白缓”就站在楼下,捧着刚买的炸鸡,顾思和左诀站她身边,左诀摇手给她指导着什么,顾思则趁人不注意,伸手拿她的炸鸡吃。

卧……了个槽?

???

我有点懵,想探头朝窗户口骂,又丢不起这个人。

我登时明白了,这几个狗东西联合起来编故事骗我。我除了白缓的“死亡照片”,什么都没见过。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骗的。

无财无色。

于是便打开电脑搜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就看见了三个月前的新闻:作家白缓之父白弘文意外坠楼,警方介入调查,疑有黑幕。

三、三月前就死啦?

可那几个狗东西跟我说是半个月前出的事。我去……(一串脏话)

我又惊又怒将滚动条向下拖,看见白缓的照片时,惊得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

这圆脸、这厚嘴、这么有特色的眉毛……不是我还是谁?

我有点崩溃,刹那间头疼的要死,一些场面过电影般重现在我眼前。

于是我又战战兢兢继续向下看,瞧见白弘文的照片时当即就哭了,心像被人狠狠绞作了一团,这、这不是我父亲,又是谁?

我正哀哀哭着时,顾思、左诀和“白缓”三人走进房间,我像一头愤怒的小兽,警惕看着他们。

左诀蹲下来,以怜惜的眼神看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脱口而出:“白白。”

他以眼神示意我看《无耻之徒》的封面,我看到署名是“白白”后当即就明白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头脑中的乍痛一寸寸消失后,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白弘文的坠楼不是意外,是我推下去的。

我抬起头来说。

Chapter 10

许是乞丐也有十年大运,白缓上大学后,小镇里有个教师职位出现了空缺,白弘文是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应邀补了上去。他做事其实挺认真,不久后升了教导主任,攒了点钱后娶了个带儿子的漂亮女人。

那时白缓在外地读大学,她特地考得很远很远。后来她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人,对白弘文当时的处境和做法也多了些理解。不至于恨,就是凉薄。亲戚们都说白缓读书读傻了,冷漠,没人味儿,这么多年不回家,也不孝顺父母。也有人酸溜溜说她只会读书,情商不高,以后在社会上肯定混不开。还有人劝她人要念旧,要思乡,那里才是她的根。

白缓明白那些道德正确,可不念就是不念,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强迫不来。

白弘文一直都说他放心不下白缓,怕她老实,在社会上被骗,于是拿走了她的稿费卡,说是给她攒嫁妆,留后路。

白缓也没管。

她够吃就行。

可前段时间白弘文禁不住漂亮妻子的哭闹,在儿子还没大学毕业时,二话不说就拿这笔钱给儿子在省城买了房,说是以后讨媳妇用。

白缓当然生气,那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赚钱不容易。裴司也生气,他气急了话说得有些重,说她是“扶弟魔”,还说你要这样就分手。

白缓冷冷看着他,说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

这话听得裴司就更气了,说你要这样说,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了他摔门就走。

白缓很焦虑,非常焦虑,她拼命抓着头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那是她十年的积蓄,不是一点钱。她跟裴司也六七年了,本打算年底结婚,她真爱他。

她早上发现自己怀孕了,如果裴司走了,她就得打掉这个孩子。

于是白缓找白弘文要钱,要他卖了房子还钱,白弘文嗫嚅说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做什么,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贴补白缓。

白缓冷笑,说我不要任何人施舍。

白缓逼的急了,白弘文就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钱钱钱,你就记着钱!跟你那贪钱的妈一样贱!除了钱脑子里都是屎!”

白缓苦笑。

钱钱钱——

她记得小时候班里组织春游,一人要交10块钱。全班就白缓没交,她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有英语作业没写完呢。同学们都以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白缓,哇!好勤学!老师还敲着一个差生的头说你瞧瞧人家!

当时的白缓就像一根水草,被挤在人群里左摇右晃。她像个好学生那样腼腆地笑笑,心里却空空的,一敲能听见“咣当”什么碎掉的声音,空空如也。

后来她连那块遮羞布也没了。

白缓还记得那年母亲被车撞伤了腿,肇事司机逃了,家里没钱治,母亲想从自己哥哥那里借,白弘文不让,嫌丢人,说她哥哥就是个拉货的司机,一点精神追求都没有,还眼高手低,因为钱的事看不起他,所以宁可饿死也不问他借钱。

后来就一直那么拖着,母亲给她做饭洗衣,到离婚腿都是瘸的。

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母亲在夜市上摆摊卖包子,白弘文某天看见她腆着脸招揽生意,有粗野的顾客对她招来喝去,她缩着脖子讪讪赔笑,白弘文过去一把掀翻了她的包子铺,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她像条狗。

母亲后来嫁了个卖苹果的老实人,开了个夫妻店,日子和和气气,也没暴富,就普通人,还生了个儿子,听说挺争气的。

后来白缓有次去看母亲,母亲一见她就哭,说她当年要是有一丁点办法,都不至于抛下她。白缓说不怪她。母亲说她有手有脚也不老,也没想要多少钱,就是想过得跟个人一样,不被人说像条狗。

母亲要给白缓大学生活费,她没要,母亲问她是不是怪她,她说没,她大学有助学贷款,平时也做做家教,不差钱。

母亲只好作罢。

其实是差的。

白缓那时被无良商家拖欠工资,一包泡面吃了三天。

没要吴瑛的钱,也没要白弘文的钱。

到底是生分了。

那天白弘文指着她鼻子骂,说她跟她妈一样,是个只认钱的女*表*子*。白缓说如果我妈只认钱,就不会在我外公那里讨饭了整整五年,如果你有骨气,就不会整整五年都端清高坐在家里,拿国家和老婆娘家的救济,一分钱都不去赚。

白弘文说你还有脸说,我那不是为了你?

他说如果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如果没有我,你考得上重点大学的?如果没有我,就你那操行,跑出去三个月……

白弘文一字一句说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就是女*表*子*。

白缓站在窗口冷冷看着他,不说话了。

时间在那一刹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白弘文揪着她的头发拖她到二楼阳台上,他血红着眼指着楼下说反了你了,你敢还手?还敢踹我?信不信我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白缓垂下了眼眸。

当时寒风飒飒,言犹在耳。

他说她恶心,她不要脸。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读了那么多心理学书籍,早都走得很远了,却未想到,时至今日,她又一次走回了原点,始知自己的人生,很久之前就已然结束了。

见她不说话,白弘文以为她认了,又开始苦口婆心教导她,说你这孩子性格冷漠,遗传你妈的,小时候我对你的教育没关注这些,是我的失职。那时候咱也不懂哇。他说你现在大了,得懂得感恩啊,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你拉扯大,为了你的教育连工作都没做,把一辈子都搭上去了,这才让你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拿你几十万怎么了?

白缓说是你拿的吗?

白弘文说你弟也一样,我死了都是他的。

白缓说那是我弟吗?跟我有关系吗?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刺伤了白弘文,他火冒三丈扬起手来教训白缓,就像从前那么多次一样。

白缓躲开了。

Chapter 11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审讯室里我跟顾思警官说,“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到了现在,到了今天,他还想教训我,还想对我指指点点。”我摇头说,“不,我不要这样活着。我是有尊严的。我已经这么大了,他再也无法奈何我。”

“所以,你将他推下楼去了?”

我拿手掌抹了下眼:“是。”

“你太冲动了。”

我说我压抑了这么多年,人生中冲动的机会也许就仅此一次。

“愧疚吗?”

“当时挺愧疚,也很害怕,因为他毕竟是我父亲,”我笑,“否则我不会吓到精神失常,旧病都发作了。连累你们绕这么大一个圈,还陪我演了场戏才让我想起来后说出真相。不然我早自首了,真是抱歉。”

“现在还愧疚吗?”

“干都干了,说这些没意思。”

顾思给我打开手铐,说放宽心,你怀着孩子呢,不会判太重。近期也不会收监,去找个好律师,从精神病鉴定这块下手,做好辩护,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就行。

我低声说谢谢。

顾思说裴司来接你了,回家好好休养,现在取保候审,你要按时报到。

我惊诧抬头。

我不知道裴司竟还会管我,我以为他早跑了。

真是出乎意料。

我走出公安局,远远看见裴司靠在车旁抽烟。

我招招手,他也看见我了,忙掐灭了烟跑过来。他急得很,人也憔悴,他一见我眼圈就红了,接着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哽咽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没控制好情绪,你就不会那么冲动的回到那个家讨钱。那么点钱算什么啊,咱这么年轻,咱可以再赚,都是我不好。

我说不关你的事,是我做的。

裴司将我塞进车里,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好胎,律师我都联系好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做,不会让你吃苦,你别操心,也别害怕。

我说好哦。

裴司说咱不说这个,我先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高兴下,你之前的书都大卖了,版税挺多。

我说,哦。

预料之中的事,世人猎奇,作者出个事才能大卖。我要是死了,那就更畅销了。

忽然间有一个罪恶的念头打我脑海飘过:如果书没有大卖,裴司他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等我?

我强迫自己将这念头赶了出去。

瞧瞧,我又犯病了。

瞧瞧,父母给了我生命,却从我这里都挖走了什么啊。

我的日子一直都在向前走着,可消逝了的那些终归是消逝了。

裴司回过头说:“缓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领证吧。”

我说好哦。

裴司伸手摸摸我的肚子,侧头是一脸幸福的笑:“多亏你,我要当爸爸了。”

我无力垂下眼睑。

窗外人行道上的树木迅速向后移去,风吹在脸上,舒舒服服的,而我只觉着麻木。

我要当妈妈了,我想。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很迷茫。我的孩子,他不会像我吧?我不会成为像白弘文那样的人吧?

我嗫嚅说裴司,这孩子要不咱不要了吧。

他一声刺耳的刹车响在我耳前,接着嗔我一句:“说什么呢,你。”

洛书Rosy

【原创】走沙

活动:高考作文   2014年上海卷

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所以你是自由的;你必须穿越这片沙漠,所以你又是不自由的。


黄沙。

放眼望去,只有满天的黄沙。

战争之后,基本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

雾霾、尘埃、沙暴……遮天蔽日,这是战争刚开始的景象,太阳光被阻隔在遥远的彼岸,无法到达地面。

紧接着,辐射开始发挥它的威力,庄稼和树木枯萎,陆地上的生灵变成谁也不认识的样子,人类数以千计的死去。

然后是漫长的“冬天”。


1

我出生在这场战争开始前的第九年,战争发生的时候,我还和其他小学生一样在学校里念书,扳着手指头算九九乘法表。


然...

活动:高考作文   2014年上海卷

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所以你是自由的;你必须穿越这片沙漠,所以你又是不自由的。


黄沙。

放眼望去,只有满天的黄沙。

战争之后,基本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

雾霾、尘埃、沙暴……遮天蔽日,这是战争刚开始的景象,太阳光被阻隔在遥远的彼岸,无法到达地面。

紧接着,辐射开始发挥它的威力,庄稼和树木枯萎,陆地上的生灵变成谁也不认识的样子,人类数以千计的死去。

然后是漫长的“冬天”。


1

我出生在这场战争开始前的第九年,战争发生的时候,我还和其他小学生一样在学校里念书,扳着手指头算九九乘法表。


然而战争开始之后,连作为一个正常样子的人活着都成为一件难事。


不过我算一个幸运儿。


现在居住在少有的没有被侵染的、或者说基本上没有被侵染的安全区。


这两日基地的饮用水告急,我被派出来探查。本来还有另外一个人和我一组,不过她嫌累,就找借口回去了。


而我独身一人,还碰见了一个劫掠队。


劫掠队是我们对专靠强取豪夺他人资源的人的称呼。他们往往来自资源短缺的地区,那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因为从小就生活在野蛮的掠夺和争抢中,所以大多数那里的人即便走到其他还算和平的地方,做法也会像和平年代的小偷强盗一样,靠抢夺为生。


盯上我的这支劫掠队是个三人小队,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黑,只露一双同样黑炯炯的眼睛在外面,都是精壮的男子。


为首那个趁我走上一个沙丘时过来擒住我的胳膊,把我摁到在沙地里,害我吃了一嘴沙。另外两个很快就围上来,像是追逐猎物的鬣狗,可要把我看牢了。


我听见他们在我耳边吼了几句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所幸我之前居住的某个安全区有几个那里的人,我大概能听懂一点,不过也无非就是要水和粮食,要我把他们带去我住的基地。


我和他们费劲的进行着眼神和一点手势交流,决计不能叫他们发现我们的基地,准备骗他们把他们引到一个荒芜的地域。


毕竟和我这条命相比,还是基地更重要些。


这时,我感到身后几人明显紧张地绷住了身子,就费力地抬头,径直看见一辆越野压过粗糙的砂砾,越过几根稀疏但顽强的野草飞驰而来。


我是没怎么在意的。


虽是人迹罕至,可偶尔也是能碰见途径的车队或行人,而往往他们是不会理会你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本就自身难保的年代,没有人会那么好心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况且谁也难保车下人是不是一伙的,说不准只要你一出车门,就会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机关枪打成筛子。


所以这次我也没怎么在意。


可这辆越野张狂地驶过,在途径我前方时又似受了什么刺激般来了个漂亮的甩尾,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在沙地摩擦出沉闷的响声停在我面前。


和车玻璃一同降下来的,是噪杂而极具旋律感的音乐。在战争前,这叫做摇滚,或许里面还包含着重金属元素,我听不出是披头士还是绿日,又或者红遍了全球的迈克尔?杰克逊。


乐音太过狂乱的缘故,我几乎错失了那句消散在风沙里的“找到了”。寻声抬起头,我看到一张大自然的完美造物,他的面容硬朗又坚毅,偏还生的几分少年意气,皮肤融杂了烤瓷般光洁的质感和岩石些许的粗砺,不至于太女人的细腻也不至于太过野蛮的粗糙,一切都恰到好处。


墨镜挡住他半边脸,我看不清楚眉眼,却好似已经能想象到他扬起眉会是什么样子。


隔着黑漆漆的镜片,和对峙的两方,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裂开一嘴雪白的牙笑得欢:“上车吗,姐姐?”


我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怀疑地环视一圈,确定了下绑架我的人里没有可以称之为姐姐的能套近乎的对象。


后面缚住我胳膊的人明显有几分慌张,可能是因为搞不清墨镜男的来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再问你一次,要上车吗?”


“可是……”我迟疑着望向他,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眼神不好,看不见我周围这群黑衣人。


“你只需要回答我,要,还是不要?”他说这话时极狂,带着天生的傲气。


我咬咬唇,目光凝视着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要。请救救我。”


其实说这话时我也没报多少希望,只是看着墨镜男还挺年轻,估计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没准是个旧现代文化的人,想来出英雄救美过过嘴瘾,配合配合他也不错。


可谁知下一秒他极快的笑了声,车窗迅速合上车子又发动起来,在我和我身后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开走了。


我听到后面的人笑起来,交谈几句,大意是“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是装象的”。


我苦涩地抿了抿唇,果然——


然而下一秒,沙漠色的迷彩越野车又冲了回来,以自杀式打法哐哐撞开两个站在一边的黑衣人,然后在我身后那个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掌劈晕了他。


“好了,可以走了,倒霉蛋姐姐!”


他又咧嘴冲我笑起来。


2

上车之前我还是挣扎了一番的,怎么说对方来路不明,还是能拒绝最好。


我甚至还一度怀疑是不是哪位联合政府的高官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正好我的心肝脾肺肾适合,要被拿去移植。


可是看到他不满地咂了咂舌,我立马认怂地拉开车后门想坐进去,然后见他又眼神示意一番,我只好不情不愿地挤到副驾驶上。


车上好一阵,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时候每一拍都卡在鼓点上的音乐横亘在我们之间。


后来还是我先开了口:“那个……谢谢你了。我的基地就在这附近,你送我回去就好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留……”


“回不去的,姐姐。”他沉沉开口。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他把目光从前面的路上移开,仔细打量了会我的神情,这才解释道:“这次劫掠队是大规模行动,而且他们这组格外凶残。我在见到你之前先路过的基地,已经……”


他没再说下去,我也已经懂得。


“绑架你的那组应该是和他们一伙的,看样子大概闹了什么矛盾半路上就分手了,还不知道整个基地都被他们大部队给占据的事情。”


车里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飞快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把胳膊埋在臂弯里没说话。其实在这样动荡不安的年代,生离死别很常见的,我大概都已习惯,可是一整个基地都被那帮人占领……我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一包纸落进我怀里,我抬头,看到他还是目视前方:“那个,我没哭的,谢谢。”


“那你可以拿去做别的用啊,姐姐。”我莫名听出他这话里的一丝窘迫,不由得笑起来,然后扯开话题:“对了,你怎么路过我们这边的,这个年头除了掠夺队和联合政府的行动队,一般没人愿意从安全区跑到另一个基地去吧。莫不成你的基地也?”


“没,来找人。”


“哦。”我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他说话时嘴里略微有些含混,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就好奇地打量一番,他一道目光打过来时,我挠了挠头,立马悻悻坐正身子。


车上又安静了好一阵。


我竖着耳朵听见他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啷啷地找东西声,刚鼓足勇气探过头去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一个瓶子就砸到我怀里。


我一脸茫然的拿起刚好够一手握着的浑圆小瓶,能看出它本来是纸糊样的白,大概受了风沙的缘由,瓶身已经泛黄,还分布着几道划痕。


“这是……”


“我觉得你刚才或许是想问这个。”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嘴,“你可以尝尝,是能吃的。”


我打量着瓶身上已经看不清的字,那三个字浮上脑海已经无比陌生,“口香糖”。


我打开瓶子倒出一个小小的长方粒放进嘴里,半晌又听他补充了一句:“……不能咽的。”


很奇怪,我们之间的隔阂就被这瓶来自旧现代的口香糖打破了。


我们两人就这样东扯西扯天南海北地聊,居然神奇的发现我们都对旧现代的东西很感兴趣,比如那时候的音乐、书籍和影像,甚至还差点就着对几位不同文人的喜好还差点吵起嘴来。


这期间我知道了他叫星。就是铺天盖地的阴霾还未遮蔽天空前,夜晚会出现的东西。


我没控制住我的嘴,在听到他名字的一瞬间笑起来:“感觉还挺浪漫的。”


“嗯?”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挑挑眉。


“就是你的名字啊!朦朦胧胧的,还有点少女……”


我突然感觉这样说不太好,捂住嘴的同时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脸色黑了几分,可是张张嘴,终于也没说什么。


等他中途给汽车加油的间隙,我问到:

“诶,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救我啊。感觉一般很少有人这么做吧。”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没什么,顺手而已。”


“哦。”


我撇撇嘴,想着可是顺手,还绕了一圈回来的呢。


我们的大半时间都是从车座上度过的,路上我们七七八八地聊各种东西,不过大多数都是跟旧现代文化相关的。说实在,如今能碰见一个旧现代文化爱好者真的很不容易,如今我们俩还聚到了一起。时间流逝地很快,三天、五天、七天,他一路向北,我没问过他要去哪里,他也从未说过。


一天我们在车上啃三明治作为午餐时,我问他:“星这个名字,听上去倒像是你自己起的。你本来没有名字吗?感觉看上去,你应该也是出生在旧现代的。”


他安静了好一会,差点把手里剩下的半桶油都洒到地上去,才说道:“我确实是在旧现代出生的,不过当时太小,根本也记不得自己叫什么了。后来我的父母死于辐射,我本来也会,但是被一个有点莽撞的家伙救了。他是个对旧现代文化及其着迷的人,尤其热爱天上那些玩意,星这个名字,就是他给我起的。”


“哦哦。”我点点头。“听上去对方是个很有诗意的人。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天上各类星球,每次仰望星空都会觉得震撼,同时也愈发觉得自己渺小,就想这片沙漠中的一粒沙子,不值一提。”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姐姐。人类的力量还是挺强大的,你看看这地球,不都被我们折磨地满目疮痍吗。”他带着嘲讽的语气开口。


“那后来呢。”我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后来他走了。”


“啊……抱歉。”


“不,我的意思只是字面上的走了而已。他把我安顿到安全区就离开了,我再没见过。你想哪去了,笨蛋姐姐。”


“这样啊。”我讪讪地笑笑,“那你还一副伤春悲秋的表情,害得我都误会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摆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继续追问:“那后来你们就再没见过?”


“本来是……但最近不一样了。”他说到这的时候故意顿了顿,引得我只好循声道:“最近?”


“嗯。”他心情很好似的弯弯嘴角,没再说话。


3

我是在认识他的第二个星期的第一天把问题抛出口的,因为在此之前我发现我们已经路过了两个安全地。途经第一个时我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没停下,而经过第二个时,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我们不去这两个基地吗?


“嗯。”


“那你已经选好要停下的基地了吗?”


“不。”他说这话时突然凝眸看向我,“我们不去基地,我们要穿过这片沙漠。”


“穿过……沙漠?”我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想从中看到玩笑的意味。但很可惜没有。


“你疯了?这种时候,你居然想要……穿过沙漠?”


“怎么了?”他的眸光沉了又沉,“这明明是你……以前有人告诉我的。去追求自由。”


我气笑了:“那你倒是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话的。你知道我们找到这片没有被辐射侵蚀的地带有多么困难吗?你踏出这片沙漠,就可能意味着死亡!人命都已经不值钱了,还谈什么自由?”


“可是他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想方设法穿过沙漠,再去看一看这个世界。我们本来不该这样,本来该蓝天碧水,绿树成荫,本来……”他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卡夫卡说过,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所以你是自由的。


“那你有没有听过下一句。”


他蹙眉看向我。


但你必须穿越这片沙漠,所以你又是不自由的。”


“是你那个救命恩人告诉你的吧。”


我毫无征兆地问出这句话。他默然点点头。


“行啊,想让我跟你一起也不是不行,你帮我去找一本卡夫卡来,我就和你一起。”


我在说着根本不可能的话,在这个自身难保的年代,去找一本旧时代纸质书比你活下去还要困难。


我在战争前就开始读卡夫卡了,虽然那时候读不懂,可就是有种莫名的执着。战争开始的头两年,我的父母都死了,我唯一的行囊就是一小袋书,这里面就有一本卡夫卡。


可后来我想皮球一样辗转于各个安全区的基地之间,那时候的人们心里脆弱得很,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能不害怕呢,活人没有,变异体倒是常见。


所以也没人愿意收留一个麻烦的小孩。关于那两年最多的记忆,就是我拖着我的一小袋书到处找有人的地方,去讨一点水和吃食。心理学上说,人们会选择性遗忘不美好的回忆,所以关于那两年,我的记忆总是隔了一层迷雾般模糊。


后来等我在有清楚的记忆时,那本卡夫卡已经不见了。我想许是我丢在了路上。


听到我的话后他手指动动,最终还是放下了。


“既然你那么相信恩人,去找他一起好了,还拖着我做什么。”


“可是……”他的神情变得悲切,“他早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心中突地扎了一根刺。心口没来由的有几分难受,可我讲不上来为什么。


我好像有些嫉妒星口中那个人。


“跟我一起走吧”


下午的时候我们碰到了第三个基地,此时我们已经半天时间讲过一句话。此时他把车开到基地门口,沉默地停下。


我也推开车门,可脑子里像塞了整一个毛线球,混乱不堪。


其实我根本没理由生他的气,可心里难过得要发疯,我只是一时间有点想不明白,总感觉哪里出了岔子,想要好好地想一想。


不过如果他能说一句哪怕“你留下吧”这样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看着我的一步步走近基地的大门。


我被基地里的人热情款待,他们安排给我一个二楼带窗的小房间。


我上了楼,透过窗户看到他久久地倚靠在越野的车门,身形笔直流畅。


然后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我终于看到他拉开车门坐上去,发动车子继续向北行驶。


我拉过窗帘,不再看。


4

住在基地第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从废墟中救出一个很小的孩子。

刚被救出来的孩子看上去傻乎乎的,灰头土脸,看不清模样。

“你叫什么呀?”女孩问。

“我、我……”被救上来的孩子嘟囔两声,羞红了脸,“我不记得了。”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见他软糯的一声嗯后,就在他身上打量起来。

整个人矮矮的、小小的,还没长起来,脸上的五官一大半都被淹没在糊在脸上的灰尘下,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眨呀眨,就像……
“就像星星一样。”

“就叫你星吧。”

“这次可别忘了。”


“倘若我自己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想办法穿过这片沙漠。去看看大山大河、蓝天白云,还有绿树成荫,连片的草原。”

女孩在一个下午和救出来的孩子坐在基地外,拿着一本卡夫卡这样说到。

救出来的孩子此刻已经洗干净了脸,白嫩嫩的像一块软糕,他眨着星子一样的明亮的眼,怯生生地道:“可是我听大人们说,外面什么都没了,平地成了大窟窿,大山成平地。河里的水都不能喝,树也死了。”

女孩脸上突然涌现出一种特别愤怒的神情:“是啊,可是本来不是这样的。我从书上读到过,我也记得,天空是很蓝、很亮的,会有棉花糖一样的白云飘在上面,溪里的水很清澈,夏天脱了鞋子踩在水里很舒服。海边有浪花,会拍在岸上,可以追着浪跑,一天都不会玩腻……”

女孩说着张开五指触摸天空,男孩顺着她手的方向向上看去,可是只能看见灰色,沉重的、灰蒙蒙的天空。


场景转换的很快,但梦里似乎已经过去很久,男孩总喜欢粘着女孩,像个跟屁虫一样躲在女孩身后,“姐姐、姐姐”地叫着,女孩每天都会从她的袋子里掏出一本书,给男孩随机读上两页。

当时战争之前的年代还不叫“旧现代”,可女孩还是说,虽然咱们现在的环境不一样了,但是不能忘记以前的东西。

然后出现了一对夫妇,他们在男孩一侧笑吟吟地看了两天,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也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还有基地的人时不时朝女孩投来的,厌弃的目光。

没人告诉女孩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又要换一个地方了,而且小男孩能有个家了。

临分别的那天,男孩眨着星子一样的眼睛拉住女孩的手。

“为什么姐姐不能一起走啊?”

“因为人家没相中我呗。”

“那为什么相中我了?”

女孩捂嘴笑笑:“可能你长得俏吧。”

男孩不太能理解“俏”的意思,只是说:“但是姐姐多漂亮啊。而且我想和姐姐一块。”

往常只要他撒撒娇,姐姐就会回过头来拉住他的手。

可是这次没有,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袋子里抽出一本书递给他。男孩知道女孩最宝贝这个袋子里的东西,现如今居然是给了他。

他摩挲着已经微微有些折损的封皮,因为还没上学就开始了战争,所以只识得几个字,比如封皮上的“卡夫卡”。

扉页还有女孩亲笔写得一段话,可惜他看不懂。

于是他被一旁的夫妇拉起手,人群包围着他离开,男孩拗不过,只能使劲地冲女孩挥手和眨眼睛。

可到头来女孩也未曾朝他走近一步,只是悄无声息地站着,没人看到她,人群簇拥着男孩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梦境戛然而止。

我醒过来时,只见满地月光。

我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纯粹是我的梦境。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我想起那张笑起来像个暖炉的面容。是他吗?

是的,是的。我真是傻了。

我想起他一直告诉我的那个救他的人,我们刚见面时他就是去找人的,可是救到我之后车上并没有其他人;他说他喜欢旧现代文化全然是受那个人的影响,而我小时候,尤其是战争前两年,最爱把这个挂到嘴边;他还说……我的心已经忍不住发颤。,记忆像被按下按钮,开洪卸闸般的记忆像潮水汇入脑海,掀起滔天的浪潮。

我好像看到有个小孩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我看见我拉着他的手绕过一个又一个支起的帐篷,我们行走在人群里里,却像漫步于平原。

我长久地抬头看向窗外微弱的月光。这两年已经好很多了,偶尔我们能够看到曾经的太阳和月亮。不过还是像隔了层不痛不痒的纱布,跨越在每个人心中。

这是战争抹不去的哀伤。

我一直看啊,看啊。直到眼睛都酸涩。分不清是劳累还是痛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无声无息地坐在这寂寂长夜,看不到灯火,也听不见人语。

还是晚了啊,他大概,已经走到沙漠的边缘了。

这时,我听到床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走过去打开窗,一眼看到他温柔的脸。

“你怎么来了?!”我欣喜若狂。

“因为我受到你的感召了。”他舒展开眉眼笑起来,比月光还要夺目几分。

他扒着窗沿做到窗框上,扬起手里的东西:“你看,其实我有的。”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那是一本卡夫卡的短篇集,书的封面已经有些折损破旧,但能看出来,书的主人又用心保管。风扬起来,我看到泛黄的扉页上,是一行稚嫩的字:

你可以选择穿越沙漠的道路和方式,所以你是自由的。

是我送出去的那本。

“我还以为你走了。”我深深看进他的眼里。

“没得到你的任何答复之前,我是不敢走的。”

“那你这两天是……”

“在车里,像咱们之前的日子一样。”我目光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看着我的脸,我觉得耳廓都要烧着,“那这次呢,要走吗?”

他的笑容像太阳神,可此刻的话语却比塞壬的歌还要蛊惑人心。

我的眼神流连在他的脸上和月光之间,长久的没有开口,正当落寞即将跃上他眉梢的瞬间,我深呼吸一下开了口:“当然。”

“其实我们要走出去的,从来不是这片真正的沙漠,而是扎根在心里的贫瘠啊。”

我紧紧逼迫着他的眼睛,重重地吐出这句话,好像连带着这些日子的阴霾一并扫空。

我看到他喜悦的眸子也暗夜闪闪发光,就想他的名字,就想旧现代天空闪烁的星子,明亮而真挚。

“好,那我们一起,去穿越,另一片沙漠。”


他抱住我,从二楼的阁窗跃出,月光泼洒在我们身上,沙粒似浮上来的银珠,

风托起我们的发,

这次,是真正的,越过沙漠。

北萧__

互救合同

2018上海高考作文题:

??生活中,人们不仅关注自身的需要,也时常渴望被他人需要,以体现自己的价值。这种“被需要”的心态普遍存在,对此你有怎样的认识?请写一篇文章,谈谈你的思考。


《互救合同》


1.


有一年楼小云和妈妈在旅行时进了甘露寺,光天化日,一个拿了石钵的和尚拉着楼小云的手,说无论如何非要给她算上一卦不可。

寺里来往香客人多,楼小云不好有什么动作,就说,你再拉着我喊人了。

那个和尚堆了笑脸,说,诶,这位女施主,万事呢讲究一个缘分,贫僧看施主有眼缘,不必香火钱的。

彼时楼妈妈在缭绕的香烟里笑得别有深意,她松开女儿的手,说,算一卦算一卦...

2018上海高考作文题:

??生活中,人们不仅关注自身的需要,也时常渴望被他人需要,以体现自己的价值。这种“被需要”的心态普遍存在,对此你有怎样的认识?请写一篇文章,谈谈你的思考。



《互救合同》

 

1.

 

有一年楼小云和妈妈在旅行时进了甘露寺,光天化日,一个拿了石钵的和尚拉着楼小云的手,说无论如何非要给她算上一卦不可。

寺里来往香客人多,楼小云不好有什么动作,就说,你再拉着我喊人了。

那个和尚堆了笑脸,说,诶,这位女施主,万事呢讲究一个缘分,贫僧看施主有眼缘,不必香火钱的。

彼时楼妈妈在缭绕的香烟里笑得别有深意,她松开女儿的手,说,算一卦算一卦,不碍多少事儿,大师看看我女儿咋还没桃花。

楼小云没有办法,摊开手掌给那和尚看手相。

和尚松松黄大褂,问了楼小云的生辰八字后煞有介事地听着手掌看了半晌,随即叹气。

“啧,女施主,你这命里...”他蹙眉抬头,“缺个鬼。”

楼小云笑得真诚,反手握住和尚说:“是吗大师,我看您命里缺个妈。”

和尚摇摇头说:“我的耶稣大佛哦,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施主把您的瑞士军刀收一下好嘛...贫僧,贫僧和这个寺庙没有关系的,贫僧...贫僧告辞!”

 

2.

 

几乎每一次相亲,坐在对面的男人多少都会说一句类似的话,你这样好看怎么沦落到来相亲了?

他们大概并不能猜出,楼小云在那时微笑的意思是关您屁事。

但楼妈妈还是隔三岔五地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因为她确实年纪到了一个限度了,楼小云心中有隐情,所有亲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公开秘密,只是都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大家都不点破,好像所有人都终究是被推着走的不能免俗,所以楼小云终究也每一次都会去。

 

当杜白坐在她对面时,意大利餐厅昏暗的打光让男人混乱的头发还有几分别样的味道,但气氛仍然十分微妙。

“哦,一直宅在家里肝工作,两天没洗,帽子懒得找了,抱歉哈哈。”杜白看见楼小云眼神划过自己的头顶,他笑得很随意,就像在大学宿舍里一样,好像都能看到在帽子埋在一堆衣物的最底下。他把菜单推过去,“你随便点吧,我就要一份面,有一说一,吃不太惯这种地方。”

楼小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这样来相亲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挫败感,不过正合她意,她随意在菜单上勾选,对杜白说:“有件事先和你说了吧。”

“我也不想来的。”杜白先她一步看出了她的意思,笑得有些狡黠,“姐姐,我们就当改善一下伙食。”

杜白笑起来人畜无害,看着是有些稚嫩的模样,楼小云是本着对每一个相亲对象以足够的尊重为宗旨,每次还算是化了妆容,看起来确实成熟些。

吃饭时两人也不多说话,只是对了个眼神,得体地品尝了一下对方的菜,又一致得体地表示出了对这家餐厅的强烈不满。

吃完AA,空气里弥漫着熏肉、番茄酱的气味和漫长的留白。杜白在位置上伸了个恰到好处懒腰:“压抑,相当压抑,真是施展不开手脚。我们不用留联系方式了吧姐姐。”

除了吃饭一句擦过正题的话也没有,楼小云倒是很满意,托着下巴笑着看向杜白,点了点头。

“我晚上还要加班,天呢,先撤了姐姐。”

 

3.

 

楼小云在一家近年来还有些名气的游戏公司旗下的一个IP里供职,做剧情与文案,周末时她也偶尔会考虑这些。

那天中午吃完了意大利菜,那味儿顶了她一下午。

楼小云披头散发,在自己租的单身公寓精致绵软小沙发上愁眉不展,手里拿着的是怎么也改不舒服的稿子,她有时候觉得,不是自己无法进入角色,只是一人扮多个角色实在是太精分了,但没办法,组里几乎没人能跟得上她脑回路。伟大的非洲之光朱一旦告诉过我们,能力越带,劳力越带,也许这就是强者的孤独??

“别改了,那个好,晚儿吃了饭就开工好吧?”

老慕的消息来时楼小云还把笔搁在撅起的嘴唇上,她按了满屏的哭的表情。老慕是和她在这次周年庆活动里合作的主笔画师,其实已经相当有名气了,他们也认识挺久了。

“小云老师,您搁我这刷什么屏呢?”

楼小云回他:“也就你一直说这设定好了,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好在哪里,淦,我的脑子好像被二维化,不听我使唤了,要理解这些纸片人必须先把自己变成纸片人吗???”

“小云老师,你可是顶梁柱,兄弟们可靠你吃饭呢。”

“爬爬爬,老阴阳人了。还不是要靠你的名气!”楼小云哀嚎了一声,又打,“哎还是好难啊,我怕上面不通过方案,这些玩家真的好难伺候,甜说无脑,虐说祭天!”

“还是先把你脑子立体起来,想一想穿什么来见我吧!别想鸽我啊!”

楼小云咬着铅笔,这才想起和老慕约了晚饭,其实也是他们第一次面基,她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这么多次相亲也不是白费的,她忽然有些冲动不想收拾自己了,反正老慕,大家老熟人了,见个面罢了,但总感觉不太负责,忽然又没来由地想起中午那个弟弟,其实收拾一下应该还不错,会有女孩喜欢的。哎想他干嘛呢,现在ddl在前大难临头了!

她把铅笔在头发里像卷泡面一样翻腾三两下,当作簪子插起,自己以极其阴阳怪气的腔调哭了一声,埋头去找粉底液了。

“喂,你他妈不会说睡就睡了吧兄弟?我还想一睹业内人称母夜叉的小云老师长得是如何凶神恶煞呢哇没有机会了吗!”

楼小云看到那三个字手一抖把唇釉擦进了鼻子里,她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打:

“哦哦哦,晚上见。”

 

4.

 

“你在哪儿呢啊兄弟?”

楼小云站在商城前十字路口一角对着人群望洋兴叹,他们开了实时定位共享,可箭头的方向是黑压压的一片。她忽然感到很泄气,在人多的地方尤其这样,夏天的傍晚,无聊的人们像工蚁一样出来觅食,晚风像是夹杂着LED灯强光里的一阵躁动,让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你穿什么颜色衣服啊?”老慕发来。

“哦哦哦!我!我是偏紫色的波西米亚长裙!”楼小云魂不守尸地发消息。

“真有你的!”老慕说,“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按掉手机,楼小云遂继续对着人群发呆,很多次她站在繁华的中心,感觉那些她幻想出来过的人物就一个个从地下冒出来,毛骨悚然,混淆了两个分离的世界。可世界上本身就有那么多的世界,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有一束亮光从某处楼顶扫过她站的位置,亮得晃眼,在光亮中她看清了光是这样一个十字路口就存在着这么多人,以前她读博尔赫斯,他说,人群并不存在,它只是一个幻觉,一个人永远不可能能够面对一个人群,她所对视的终究是其中的某一个具体的人。

现在有人正从人群中拨开混乱,她举着手机环视,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件白色带点纹路的衬衫闪烁起来,那边传来消息:“小云老师,劳驾您挥个手。”

楼小云于是像招财猫一样把手举起来,那个衬衫男停住了,楼小云隔着几米远终于看清楚了他混乱的头发和算不上成熟的脸,傍晚的夏风里五光十色的世界瞬间变得眼花缭乱。

楼小云:“淦。”

杜白:“淦。”

 

“不吃那种了吧,味儿太顶了姐姐。”杜白在前面领着走,朝商城相反的方向。

楼小云穿上高跟鞋不比他矮,一面咬牙切齿一面点头。

“干嘛?”杜白回头看了眼,“我知道一条美食街,里面有家重庆烤串绝对爽翻。”

楼小云盯着他看:“你晚上来见我还不洗头?嗯?还不肯洗?”

谁知道杜白笑得竟然很赤诚,他挠了挠头说:“有一说一,我一直脑补你一百四呢。”完了加一句嘿嘿的憨笑。

楼小云抡起手机就想砸过去,杜白一欠身说:“还是美女姐姐嘛,走,晚上这顿我请了。”

 

5.

 

“这才是食物的味道啊!”楼小云又塞了一串丸子,一晚上和业内大佬、知名画师慕老师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痛骂了之前相亲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狗男人。

“你呢?你怎么说,中午时候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也不想恋爱。”楼小云擦了擦嘴上的油,“你在公司资料上年龄是他妈乱填的吧?我一度还真以为自己一直在和一个行将中年的男人合作。”

杜白叹出一口别有深意的气,然后启齿:“增摸硕呢?”他抱着扎啤的模样就像抱着枸杞保温杯,“有的人看起来年轻,心里早就老了。”

“我酒吐你脸上行吗?”

“哎,我是自己想去相亲的。”

楼小云做好了听故事的姿态。

杜白看起来挺瘦,除去那团混乱的头发还挺好看的,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睛说:“其实我在观察你们。人在面对某种不寻常的情况下的反应是很有趣的哦。”

“呃。”楼小云继续吃着肉。

他们碰了好几次杯,金黄的琼浆玉露在潮湿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楼小云搭着杜白的肩膀长叹一声,她说,最近写东西越来越不行了,坐在桌子前面一天,写下来就几个字,看着真是锥心刺骨,全部删了,慕老师您也会这样卡住吗?

杜白阴阳怪气笑了两声,潇洒地把楼小云的手肘从肩上抖落,说,天才还会卡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噢。楼小云喃喃地说,几乎要把头埋进扎啤里面了,“你画得那么好,其实我们都是靠你的名气才能在这几次企划里有点成效的。”

杜白没想到小云老师忽然不接嘈了,玻璃杯壁上黏着浮沫,透过玻璃楼小云的睫毛看起来又弯又长,像是工笔画出来的模样,他说:“那,也不能这么说的,小云老师。其实我的工作比你们简单啊,你们已经把那样一个角色清清楚楚告诉我了,我就能看见他的样子,他该怎么说话、怎么生活,这些都显而易见了。但你们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吗?上一次你给我的那个女巫的设定,我真的好喜欢噢,我自己可绝对想不到这么可爱的妹子呢。”

“真的吗?”楼小云在大酒杯里侧头看出来。

杜白笑了,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有多可爱?”楼小云接着问。

“呃,大概...”杜白想了想,伸出了小拇指比划,“你快到她这儿了!”

“切。”

杜白笑了起来,叫烧烤摊的老板来结账,他扫手机时来了几条消息,楼小云像一只小猫一样敏锐地扑过去:“谁啊谁啊,看看,你不会是家里有人了还出来玩吧?”

杜白甩了一下手,把消息拉上去了,他一边结账一边说:“狗屁吧!我多久没恋爱过了。”

楼小云咯咯笑起来,说,那我知道了。

杜白预感到不妙,只听叫那个女人幽幽地说,你是个给?

他无语地站起来,把食指勾起来在楼小云头顶轻轻敲了一下:“我给你个香蕉棒棒锤?”

楼小云捂住头顶:“哎呀,还敢打姐姐了?想跑?”

“没有!尿喝多了酒就特别多!我去唱个歌在这里等我回来,我打车送你回去。”

杜白插着口袋就走了,楼小云用筷子在扎啤的杯底搅剩下的泡沫,看着杜白走远,她才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时刚才收到的消息,她瞟了一眼就知道,是项目经理发来的——

“这什么鬼设定?小云你要是脑细胞用完了要不歇段时间?”

她的眼睛低低地垂下。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杜白回来了。

“还不走,在想哪个帅哥呢?”

楼小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6.

 

读书的时候,比当堂要交的作业没有好好写完更尴尬的事情是,那节课还他妈迟到了。

楼小云酒量并不好,加上心情郁闷,回去后倒头就睡,竟然一觉睡到十点,她一边在地铁上挤着,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涂唇釉,在地铁摇晃的间隙发消息给杜白:“混蛋都怪你啊!我要迟到了!”

直到她抵达写字楼杜白都没有回她,呵呵大牌画师不用通勤,估计还在打呼噜,这忍一时越想越气,但眼下没有办法。

更要命的是上去怎么办,做了那么久的项目,被经理训完了也不回,第二天干脆迟到不来了,那大概是永远不用来了。

她抱着包溜进办公室的时候,同组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屠宰厂里被天选的那只可爱的猪猪,她心想我头上是顶了个“危”吗?

“小云。”那催命的声音找到她了,她只好过去,但经理看起来也怪怪的,她黑着张脸,从桌前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个项目,你们按计划做下去吧。”

“啊?”楼小云抱着文件,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经理的脸色像吃了屎,楼小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过,总是挑她,本以为她这次要借题发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就这?就这?

那经理好像不想呆在办公室里了的样子,扭了头走出去,高跟鞋在外面的走道上踢踢踏踏掷地有声,楼小云像个鬼一样钻出来,指着外面问:“她怎么了?”

大家沉默了片刻,一个好兄弟说:“小云姐,早上你没来之前,慕老师来过。”

“啊?”楼小云梅开二度。

大家都知道慕老师在画师圈子里现在是什么地位,和他合作本身就有点高攀的意思了,他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直接收电子版的合同,别的都靠邮寄,组里的人压根就没见过这位大佬的真容。

当然除了楼小云,她脱口而出:“这个逼来干什么了?”

那个好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慕老师就...当着我们和经理说了,那个设定他很喜欢,如果继续合作...就要按那个设定来,具体的修缮,他直接和小云姐对接。”

楼小云抱着文件心里感觉像是吃了冰淇淋火鸡面。

 

一下午坐在位置上楼小云似乎啥也想不了,说白了就是不舒服,就感觉一切都怪得别扭。

杜白还没回她消息,是要等她道谢才肯说话呢?组里的好兄弟买来了一袋子咖啡,楼小云拿了一杯,刚喝两口就听见她呛到的声音。

屏幕上是那个人的消息:“姐姐,我在漫展被困住了,能来救救我吗?求求。”

 

7.

 

“你他妈的就不知道去上个厕所溜出去吗!”楼小云站在慕老师身后龇牙咧嘴,不敢太动唇形,前面无数的相机正对着他们,模样特别好笑。

杜白正在奋笔疾书地签名,同时抬头抱以优雅的微笑,间隙回头和她说:“试过了,堵到厕所门口了!”

这么恐怖的吗。楼小云心中想,自己虽然算在这个圈子里,但始终是在幕后的,倒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我来有任何用吗?”楼小云不禁要问。

“有啊,你看。”杜白很悄然地指向一个方向,顺着看过去,原来有几个女生抱着相机犹豫不决,凑在一起嘀咕,目光不时落到她身上。

懂了,这些小妹妹把自己当慕师母了?

“哇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了,女生拍照怎么会那么麻烦,几个人一个画面里排列组合都结束了,硬是能凑出一副奇门遁甲。”悲哀的慕老师嗟叹。

“臭直男,现在怎么办?”楼小云在背后戳了他一下,“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杜白回头竟然笑得很欠揍,若不是人多楼小云真想一下子糊过去,可杜白更快地开口:“演一下。”

他顺势站起来,把手穿过楼小云的右手和腰际之间,啥也没碰到但从人群的角度看过来确实是借位了,同时他回头向大家挥手,楼小云还没反应过来,心想真是太不要脸了吧逃跑还好像无可奈何地告辞,随即已经出了会展大厅。

 

一路上她跟着杜白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心中也有很多问题却问不出来,过红绿灯时看到杜白也只见他微笑。

吃饭时她拿起桌上的切肉刀说,你要再敢点酒我就杀了你。

杜白战术后仰,说,不能了不能了,今晚吃点牛肉。

“噢。”楼小云听了放下了刀,低着头像个小女孩,“我没吃过什么正经牛排,你知道得多吗,我怕出丑,以前有人带我去高档牛排店吃饭,我搞不懂那把刀怎么用,一直再用刀背切,其实真的很难分辨的,不是狡辩,然后怎么也切不动啊,我还说这刀怎么这么钝,然后你知道吗,那个服务生就一直在边上看着,然后过来很得体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说,您好女士,建议您换刀的另一面切会比较好呢。”

杜白一直没声儿,她问:“你干嘛?”抬头时发现他并不容易。

杜白说:“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呢,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楼小云心想自己早晚会忍不住手刃了这狗贼。

 

“诶,你干嘛要去我们公司搞这那的。”吃到一半楼小云才问,问的时候她没有看杜白的眼睛,其实她还想说,这些不用你管的,方案被驳回了我们就修改,大不了卷铺盖走人,这是本职,况且她自己也没有几分自信。但她没说。

杜白把一块切好的A4级和牛肉放进嘴里,一边说:“想多了姐姐,我就是觉得你的那个元素不错,是我想画的东西。”

楼小云把刀叉握住立在桌子上,是要继续听的模样。

杜白就只好继续说:“哎呦吃饭还谈工作。你们那个故事选题很好,用了苗疆的一些传说,但故事线还有很大修缮的空间。”

楼小云还是不换动作,似乎那张好看的脸上就写着:“怎么改?”

杜白沉默了片刻,随即像下了个决定似的说:“其实你没法确信地把握这个故事,是因为你了解的还不够深,你用一些碎片拼出了一个轮廓,轮廓当然无法令人自信,你有到当地的村落里去问那些老人留下来的传说过么?”

楼小云从善如流地摇了摇头。

杜白吃完了他的那份牛排,举起叉子跃跃欲试,开始觊觎楼小云那份的味道,她也不护,杜白品尝完说:“永远是对面的好吃啊。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反正以后要画的时候也要去做些采风。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

楼小云几乎瞬间说:“好。”

“不是吧?这么爽快?”

她开始正常地进食,许久后才缓缓说:“以前每一次我都会去实地的,这一次有些原因还没去,所以本来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最近不少狗屁事情搞得我脑子乱了,都不像自己了。”

她说话时神色冷冷的,杜白不禁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小云老师!”

 

吃完后杜白送楼小云回家,走路时穿过人民公园,不知道谁爬到树上装了打光灯,算不上宽敞的广场上一群大爷大妈正在忘情起舞。

杜白拉住了楼小云,说,看看。

每块阵地几乎都有一个独立的音箱,放不同的歌,阵型前面通常会有一个领舞的人,下面常有新加入进来的大爷大妈,往往一对一对来,因为这边跳的舞种大概和某种交际舞类似。他们有的很快掌握了节奏,只是旋转中有些生疏,偶尔会胳膊肘拧不过来,像是发条上油不够了的玩偶,而更多的人并不能很快掌握这门接地气的艺术,越转不过去就心里越不是味道,几乎想把胳膊卸下来,但每个人都那么投入,也许专业舞者反而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恰恰是他们,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空间,二十岁时他们会想到这一天吗?二十岁时他们也会这样随性地起舞吗?

杜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看,任何事情都可能产生门道。

楼小云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对杜白说,你又在观察人家啦?

杜白回过头笑着看她说,走,回家了,姐姐。

 

8.

 

杜白大概也想不到,这楼小云也是个数鸽子的主儿。

他在车上时还很不爽,订了两张傍晚飞大理的机票了,下午开始又没人回话了,电话也不接,现在过去也赶不上飞机了,还屈尊慕老师不放心往她家跑一趟。

因为之前送楼小云回家过,杜白知道她家在哪儿,他敲了几下门,很久后里面才传来动静,开门后看在楼小云的脸,她倚扶着门,杜白几乎时脱开而出,小云老师...您没事儿吧?

楼小云见是他就没有管,回去坐在了沙发上,几乎陷入在柔软里面,杜白进来后关上门,发现这房子里一片狼藉,他走到楼小云边上,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楼小云喝着一大瓶伏特加,脸上已经被苍白和红晕覆盖,眼神迷离。

见她不愿开口,杜白问:“是你前男友?”

楼小云刚拿起酒瓶,一口还没触碰嘴唇,从沙发上扭头看了眼杜白,饶有兴趣地笑了一下,转瞬即顺,她很轻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杜白把她手中的酒夺下来,坐在她边上,然后说,有股味道,像男人用的香水。

“你真不是给?”楼小云又笑了。

杜白佯怒,但其实从他看见楼小云开始气早就消了,他这个人没什么脾气。

楼小云还要喝酒,杜白不给,他委屈地说,姐姐,你今天已经亏了我几千机票了。

楼小云低下头,轻轻说对不起。杜白不再说话,直到沉默再次被她自己打破:“我和他,纠缠不清好久了,我自己都记不过来,时间久到我已经分辨不了感情,那就像是一种...”她深陷的沙发里,好看的眸子凝了一层雾气,又转了一圈,“像是长成了我身上的一颗小球,很多时候,我好像就靠着它活下去,但它又要往心里钻,明明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继续毫无边际地说:“人会痛苦,说到底还是选择做错了么?我不敢相信真的是没有希望的,如果有很多次人生,如果很多次人生并列在这里,也许其中有一次,人可以幸福地吃饭喝酒,永远这样。”

杜白安静地听着。

“慕老师,你看我的手。”楼小云把手腕亮出来给他看,屋里暗淡的灯光下,仍能看出洁白光滑的手腕上,有几条异样的白色划痕,杜白当然知道,这是血肉破开后新长好的肉的样子,换句话说,就是刀疤,“你明白我吗,慕老师?”

杜白点点头,他说,明白。很奇怪地,楼小云从不希冀这件事情,但就有种他好像这能明白的错觉。

杜白说,你家电脑在哪里,等我一下。他竟然打开了电脑自顾自打着什么文件,楼小云就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杜白用她家的打印机打出了两份资料,然后又取了两支笔,递到楼小云眼前,楼小云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看一下,觉得OK就签字。”杜白说完在自己的那份上签了字。

楼小云看了一眼——“互救合同”?

大概是说,他们两人之间缔约,因为两人精神状态的特殊性,一方需要在另一方出现问题的时候极尽全力地救下来。楼小云转头看向杜白脸上满是认真,不禁在想这是什么神经病?

杜白说:“你觉得我能够理解你,是因为我们其实差不多。对了,再加一条吧。”

说着他去操作键盘,又打了一份新的合同,合同上多了一则条款——

“合同生效期间,两人不会产生恋爱关系。”

楼小云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在末尾签了字。

 

9.

 

有很多时候,楼小云都不知道杜白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在玉龙山的山坳里,他几乎语言不通,也能和几个当地的大爷聊得热火朝天,仿佛人类被巴别塔惩罚关上了一扇门,又有一群人无师自通地用学会了手语和表情打开了一扇窗?

他们不知聊到什么特别开心,杜白在当地人摆的摊子上找宝贝,买了几张碟片和一些小玩意,随即竟然从包里拿出一小瓶五粮液和几个杯子,跟当地的大爷就碰杯起来。

大爷说的方言他听不懂,楼小云就看见他竟然毫不尴尬地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民族大团结,民族大团结,雷霆嘎巴无情哈拉少。”然后把酒喝完了。

在她感觉世界在崩溃的时候,杜白那手肘戳了她一下:“姐姐,您要是空着就帮我拍点照记录一下什么的,回去以后有用。”一面又敬酒去了。

 

晚上的时候在民宿,楼小云进他的房间,躲在身后问:“你在干嘛?”

“忙着呢姐姐。”天才看起来并不轻松,桌上散落着废弃的手稿,他咬着一支笔没有抬头,楼小云转悠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就走了。等杜白回过神时只看见身后的桌子上摆了盆瓜,上面插着牙签,楼小云在手机上给他留了言:“给你切了西瓜。”

杜白越吃越不对劲,捧了西瓜走到楼小云房间,她已经窝在窗里了,脸上敷着面膜玩手机,杜白一脸坏笑地坐到旁边,楼小云问,你干嘛?

杜白说,姐姐,你要吃吗?

楼小云说,我吃过了。

杜白就很久没有说话,楼小云玩手机的时候打了几个哈欠,她问,你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塑料骷髅做什么,摆在桌子上半夜醒来看不害怕?

杜白说,这些是当地流传下来的模样,可以加到原画里面去,注重细节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好吧?

楼小云:“切。”

“而且。”杜白一边吃瓜一边说,“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有一次出去玩,一个很奇怪的和尚,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算一卦,我以为是骗钱的,想怎么打发一下,但他看了我的手相,竟然说我命中缺鬼?你说是不是有病?”

楼小云噢了一声,说:“我也被说过。”

“啊?这也能重?”

楼小云又打了个哈欠。

杜白把西瓜吃完了,沉默了一会后低着头说:“姐姐你看,你名字里有云,我有白,加个鬼拼在一起是啥?”

他没抬头,只听叫楼小云翻了个身,说,你也是个傻逼。

杜白笑了起来,再看楼小云时,她已经像小猫一样睡着了。

 

10.

 

从云南回来后,杜白就一直在忙原画的工作,和楼小云没有太多联系,大家无非说些有的没的。原画的事情却比意想中的还要顺利,先导情报出去以后,收到的反馈也很好。

那天他本来想去公司一趟,把一些最后的细节给定下来,但他拉开窗帘才发现自己这几天肝这些图昼夜颠倒,现在已经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夏天的傍晚,天上墨黑色的浓云像已经要穿过那些高楼了,他打开手机才知道,近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台风要在这附近登陆。

那这上天给的划水时间他只好领下了,想着今晚先把这些天的衣服洗了然后吃顿好的,晚上打打游戏岂不是美汁儿汁儿!

就在他换上烘干后的衣服窝进床上打开Switch后,一条消息伴随着决堤般的暴雨和滚雷滑进他的手机,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于是先揭开窗帘看这二十年一见的台风。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他从小还蛮喜欢台风,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而他躲在一处安全的居所,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忽然间他想起那条信息,于是打开手机。

是楼小云发的,只有一个字——

“来”。

 

她家小区的道上已经水漫金山,车恐怕开不进去了,杜白只好把车停在门口,淌水进去,到楼下时身上没几处干的地方,他想这人又是不对了?

楼小云说钥匙摆在地毯下面了,她怕自己开不了门,杜白自己开门进去,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敢情他这么赶路过来,楼小云就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觉。

他过去拍拍她的脸,说,姐姐,醒醒。

一碰才发现她脸竟有这么烫,毫无疑问,楼小云发高烧了。

桌上散落着一些退烧药片,她应该是吃了一些,但要泡的中成药像浆糊一样凝固在杯底,中间还插着一根筷子,杜白心说烧傻了?用凉水泡药?于是他去烧水。

烧完回来时,楼小云惺忪着眼睛,她说,好饿哇。

“饿,你还知道饿。”杜白一边给她泡药,一边愤愤地说,间隙拿起一根干毛巾擦自己身上的水。

“药好了,起来吃。”杜白坐到沙发上。

“不要吃这个嘛。”天呢,堂堂楼小云也会这么说话,但她自己好像没有意识。

那你想吃什么呀?杜白俯下身子问她,她说话的声音像呼吸一样轻,脸烧得通红,说起话来跟个小孩一样。

“我想要吃,惠灵顿牛排。”

杜白心想这姐姐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说:“行,你等我回来。”

 

杜白不知道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搞到惠灵顿牛排了,他在楼梯打了几家米其林餐厅的电话,都说因为台风,主厨今天都没有来,在几乎没有办法的时候,有一家餐厅说主厨下班前喝了点酒没法开车,又打不到车就滞留在酒店了,做是能做,但不能外送了,得自己来取。

杜白把手机灭了,狠狠说,楼小云,你欠我一条命啊。

然后他冲进了暴雨里。楼小云那时在沙发上,睁开眼时时而像做梦,时而像真实,她喃喃地呓语,谁也听不清楚。

 

那主厨早已酩酊大醉,靠在大厅的大幅画作下面,见杜白来了比出大拇指:“小伙子,够馋!”

杜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这种暴雨雨伞和雨衣没屁点用,他要取时主厨“欸欸欸”了两声随即欠身。

“干嘛?”

“你运费,还...还...还没给我。”都醉到结巴了。

“我自己冒雨来去的哥哥,您还要运费?”

“不是!”主厨叔叔大手一挥,说:“把我运回去。”

杜白听罢就去抱他,吓了他一跳随即入戏以为非礼,他一把夺过牛排,说,运你又不肯上来了,多少人羡慕你不知道把握!

 

11.

 

回去时楼小云已经醒来,杜白豪气地把惠灵顿牛排掷到桌上,楼小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良久,楼小云把毯子披在身上,终于颤颤地说:“药...药我喝完了,谢谢你。”

杜白还是不说话。

楼小云低下头,只好开始解释:“我想起以前的一件衣服还留在他地方,我很想拿回来,他说他寄过来了,在门卫,我当时头很晕,人状态很差,走了一半才意识到快下暴雨了,我淋着雨回来,很快就发烧了。”

她说话时头埋得很低,像认错的小孩。

杜白问:“不饿了?”

楼小云抬头说:“啊?”

杜白坐到她身边,有条不紊地把包装打开,一边说:“这我都能给你买到,你不吃完是真对不住我。”他也有点头晕的感觉,眼镜上全是雾水,拆得很慢,但楼小云没了声音,他以为她又睡着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能睡啊?

打开最后一层包装,他啐了一声“淦”,那个主厨醉成那样本来就不该报什么希望的,说知道的还能看出那是包失败了的惠灵顿,说不知道的那就是牛肉和面团的酱糊糊,这玩意烤熟了吗?能吃吗这?

他刚想说什么,手里的盒子被楼小云拿去了,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杜白感觉尴尬,说我去烘干。

出来时楼小云竟然已经把那份牛排吃完了,她半躺在沙发上,应该是等他等到睡着了,杜白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感觉一丝声响,楼小云没有睡着,她像小猫一样爬过来,试探般在他耳边呼吸。

但没有下一步了,很久没有动静后,杜白发现她真的睡着了,他知道那种感冒药都是有助眠成分的,但两个人更清楚,那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赌局。

 

那个晚上楼小云好像做了很多梦,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她应该永远不会再梦到,醒来后她搜寻着痕迹,试图得知昨晚博弈的结果,但杜白显然把她放进被子里后就离开了,桌子上放了本书,是她自己的书,杜白从她的书架里抽出来的,手机里只有一句留言——

“我喜欢这段话。”

楼小云看向书中,翻开的那一页里是这段——

 

“土星的光环由冰晶和疑似陨石颗粒组成,它们在赤道平面以圆形轨道围绕着这颗星球运转。它们很可能是早期月球的残骸,因为月球太过靠近土星而被其潮汐效应摧毁。”

 

12.

 

楼小云有太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杜白了,他似乎很忙,但那个项目却出人意料地成功,连项目经理都没话说了。

那天他们文案组内部开庆功宴,楼小云上次重度感冒还没怎么缓过来,请过几天假,再回来时有些事不知道,她在吃一块奶油蛋糕时,组里的好兄弟说:“小云姐现在牛逼了呀。”

她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有些时候她感觉自己占了杜白的便宜,但好像也没那么愧疚。

“这次业绩,我们还不起飞了哇?”

楼小云说:“辛苦大家哇,找个时间我再请大家吃饭。”

“嘿嘿,小云姐,回头先告诉大伙大庆功宴上有哪些花样,让大伙也开开眼界。”大家一致点头。

“啊?”楼小云叼着蛋糕叉。

“对哦,小云姐前几天没来,信息在公司的工作电脑上发的。”好兄弟说,“上面大老板说这次周年庆做得好,请大家伙吃饭,但每组就去一个人,我们组肯定是小云姐去了哇。”

楼小云一如既往地笑着,想到了会遇到他。

 

13.

 

大庆功宴在一间包厢里,楼小云到时杜白已经坐在了大老板边上,旁边是各个经理和其他组的人,她挑了个离杜白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杜白和她对视笑了一下,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果然这种饭局就不是吃饭那么简单了,每句话里都可能是一把刀锋,楼小云渐渐也听出来了,大老板看杜白是个狠角,想把他留在自己麾下做御用画师,但楼小云和他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慕老师是个追求自由的男人?

她看杜白处处招架迂回,多少有些吃力的意思,但话说得还是十分得体,有时候,让人很难把这个人和在玉龙山上无情哈拉少的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大老板却还是咄咄逼人,推杯换盏已经好几个回合,大家谈笑风生,但楼小云清楚杜白的酒量是个什么货色,她心里越来越紧张,忽然想到他第一次叫自己姐姐的样子。

“姐姐,我们就当改善一下伙食。”真是贱得欠揍,好像真是一个弟弟一样,他写一份莫名其妙的互救合同,难道他自己也是,那可不坐实了社恐吗?

现实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大老板说,小慕也是豪爽人,来干着白酒十杯,就当敬自由,怎么说小慕?

这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留下来干事,要么喝了十杯酒就放你走。

杜白竟然笑了,楼小云忽然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尿喝多了酒就特别多!我去唱个歌,诸位等我回来啊。”

走时还瞥了楼小云一眼,浅浅笑了一下。

这个逼要逃?这种饭局逃了怎么收场?大老板尴尬了大家还有好果子吃?

楼小云心里骂了一句——“淦!”

 

可她不知道,杜白并没有走,他只是去把酒精吐一点出来,准备搏一搏了,等他回来时刚撸起袖子,却看见楼小云坐在大老板边上,手旁已经有三四个空酒杯了。

“小云...看不出好酒量啊。”大老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

可楼小云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杜白站在一边看,项目经理有点坐不住,这好歹是她手下的人,她蹭了蹭杜白说,你劝劝,让她别喝了,这么喝怎么成?

可杜白面无表情地看着。

楼小云那时心中可有想着他何时来夺过酒杯?

十杯酒喝完,除了杜白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怎么样?”她彤红着脸看向大老板。

大老板乐了,都他妈是狠角,饭局就这么散了。

 

14.

 

“你来跟我比,我们谁的口水吐得远。”楼小云架在杜白身上,杜白没有打车,硬是撑着把这醉鬼扛回去,穿过公园时,楼小云抱住河边的石柱不肯撒手,非要和杜白比往河里吐口水。

“诶,今天怎么这么亮啊。”楼小云坐在石柱边,杜白也坐了下来,她闭上眼睛,笑着说,“看见星星、月亮,陨石飞过去了,快许愿,它们飞一次不容易的。”

楼小云闭眼拍打着杜白,杜白没有说话,也知道楼小云意识里的是什么,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动弹不得,睁眼还没看清自己被抓住了,杜白已经吻了她的嘴唇。

“干...干嘛?”她忽然感觉清醒了一半,“不是说,合同生效期间不能恋爱的吗?我还等着弟弟什么时候也要死了,姐姐一把把你捞上来,够义气吧?”

杜白点了点头。

“那...你是干嘛呀?”

杜白不动声色地从包里取出那份合同,随手就撕碎了,明明做着这种事情,他的眼神却是弱弱的,像闯了祸的小男孩。

他贴近到楼小云的耳边告诉她:“人们发明了合同,如果不毁约是不是就太没有意思了呀,姐姐?”

楼小云知道,她再也不需要等谁来救她了。

 

 

 

 

 

 

鹊见松。

霸总今天不做人了

假如霸总走进高考小说……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在霸总云集的世界中,王二狗子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位。尽管他往人群中随意丢块砖头都能砸死七个霸总,还能拍落三架直升机,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站在楼顶天台,任由风吹走他的假发,铮亮的脑门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薄唇轻启,道:“北极下雪了,今天轮到美国破产了。”


王二狗子的霸总属性不仅仅只在于此,由于主角光环加持,他能够洞悉未来。譬如他知道三个月后,他将在一场宴会中被人设计,和一个陌生女人共度春宵,而三四年后他将会有一对才貌双全的双胞胎折腾得他求死不能。


那两个该死的小鬼不仅会入侵他的电脑,而且还会划走他名下...


假如霸总走进高考小说……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在霸总云集的世界中,王二狗子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一位。尽管他往人群中随意丢块砖头都能砸死七个霸总,还能拍落三架直升机,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站在楼顶天台,任由风吹走他的假发,铮亮的脑门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薄唇轻启,道:“北极下雪了,今天轮到美国破产了。”


王二狗子的霸总属性不仅仅只在于此,由于主角光环加持,他能够洞悉未来。譬如他知道三个月后,他将在一场宴会中被人设计,和一个陌生女人共度春宵,而三四年后他将会有一对才貌双全的双胞胎折腾得他求死不能。


那两个该死的小鬼不仅会入侵他的电脑,而且还会划走他名下所有财产。每每想到这里,王二狗子恨得牙根直痒痒。于是他在接连做了十五宿噩梦之后,终于痛定思痛,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是该采取某种残暴的措施来力挽狂澜了。


霸总神神秘秘地走到楼顶天台,天台风仍旧很大,又吹飞了他新买的一顶假发。而霸总仍旧不为所动,在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他拨通了那串从未派上用场的电话号码。


霸总压低声音,紧张到双腿颤抖,“喂,作者,快救救我!我不要被那两个小兔崽子祸害!”


那串家传的电话号码是霸总的唯一生机,它被10086层保险箱严加保护,二十四小时都有持着电棒的保安队巡逻。传说那是起死回生逆转时空的绝世宝物,却从未有人一睹它的庐山真面目。


从霸总记事起,老霸总涕泗横流地对他说:“孩子,当年你当了世界顶级黑客转走了我的所有资产,无形中也转移走了我身上的霸总诅咒啊!”


传说中的霸总诅咒只在霸总身上灵验,王二狗子遍访中外神父神棍无果,反而被求助去解决西方霸总与吸血鬼之间的种族羁绊。热心肠的霸总不忍拒绝,在最后一根头发终于光荣下岗之后,年轻力壮的霸总拿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下令道:“杀了所有女人!”


眼看女人被杀得一个不剩,霸总们纷纷殉情,数以千具的霸总尸体被拍在海岸上,楼顶天台大排长龙,更有等了三天三夜还没等到跳楼之日的霸总扼腕叹息,竟然沦落到买门票跳楼寻死的地步。


霸总世界终于只剩下了王二狗子一人,那在他脑海中的预言没有丝毫变化,一天天接近宴会的约定日期,霸总就愈发紧张彻夜难眠。终于他选择向作者求助——那传说中的创世之神。


“救救我,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了!”


“没问题!”男人回答地很是爽快,问也没问霸总想去哪个时空逃命避难。


只见一道刺眼金光闪过,霸总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豪华宫殿之中。王座之上的男人光秃秃的后脑仁饱满浑圆,邪魅一笑道:“你来啦?我的爱人。”


等等?爱人?

霸总连连摆手,尴尬一笑:“啊,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一边后退一边暗骂着拨通号码,在心底已经偷偷将作者鞭尸千百次。


秃瓢男人把玩着手中显示有来电拨入的手机,背上陡然生出一对暗红羽翼,鳞片锋利流动光泽,他说道:“是我把你救出来的,这是代价。”


霸总无言良久,聪明灵活的大脑此时还没将来龙去脉梳理清晰,紧接着一通电话打来,火急火燎的女声说道:“你和霸龙见面了吗?他威胁我给他找个男朋友,不然就放火烧了我存种子的网盘。”


霸总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对上霸龙男人沉邃神情的目光,紧接着女声补充道:“嗨呀,我的九尾狐奶奶呀,原来霸龙早就看上你了,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好,不跟你说了,我游戏开始了。”


霸总决定垂死挣扎一番:“我是男的。你也是。”

霸龙温柔一笑,“不,我是雄的。”


霸总:“我秃。”

霸龙摸了摸霸总的光头,温柔道:“俺也一样。”


……

于是霸总和霸龙过上了甜蜜幸福的生活。


而那差点成为霸总夫人的陌生女人在前往宴会的过程中出了车祸,醒来靠着炼丹技术成为修真一姐。

公主等不到前来掳走她的恶龙,只得心灰意冷地专注于宫廷内斗之中,最终成为一代女王。


骑士与王子惺惺相惜,终于喜结连理,踏上了骑着白马去西天取经的漫长征途。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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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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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高手,写作文的好手,专属头像框快来入手~skr~



Mr. Kartun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翠...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翠鸟之歌》


啊,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请听听你最后虔诚的信徒的祷告: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直升修马爵士的左右;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在诗歌中长存不朽。


翠鸟之歌在玫瑰色的天空下,

在荣耀的桂冠下,

一名年轻人册封为骑士,

在冰雪中接受不辱他父亲的使命。


骑士的家园已远去,

龙焰铸造一颗正直的心,

从遥遥的南国至无期的北国,

他战胜内心的邪恶,

为战争的杀戮流下泪水。


他与心爱之人分别,

怀着心碎的悲痛,

走过每一个需要他、侮辱他的地方,

长剑高举头顶,

热血洒在无望的黄沙。


向敌人...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翠鸟之歌》


啊,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请听听你最后虔诚的信徒的祷告: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直升修马爵士的左右;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在诗歌中长存不朽。


翠鸟之歌在玫瑰色的天空下,

在荣耀的桂冠下,

一名年轻人册封为骑士,

在冰雪中接受不辱他父亲的使命。


骑士的家园已远去,

龙焰铸造一颗正直的心,

从遥遥的南国至无期的北国,

他战胜内心的邪恶,

为战争的杀戮流下泪水。


他与心爱之人分别,

怀着心碎的悲痛,

走过每一个需要他、侮辱他的地方,

长剑高举头顶,

热血洒在无望的黄沙。


向敌人行过礼的骑士,

一次次挥舞起银白的信仰,

相信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将照亮他前方道路的黑暗、

照亮他灵魂深处的高尚与仁爱;

将荣耀赐予这片土地,

土地上神的子民万众一心。


啊,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请听听你最后虔诚的信徒的祷告: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相伴迷途的人左右;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在记忆中长存不朽。


盘旋在城填上方的恶龙,

被光明驱散,

而曾经信奉光明的人们,

却分崩离西、互不信任。

骑士的旗帜飘荡在漫天白雪里,

提示起过往誓死保卫的荣耀。


翠鸟之歌在玫瑰色的天空下,

在荣耀的桂冠下,

一名年轻的骑士战死在边疆。

多少百年后的人们,

用无能侮辱他的生命,

用怀疑打量他的信仰。


道德与高贵的人格,

随骑士的盔甲被大雪掩去,

等着又一颗被痛苦与猜忌,

深深折磨的正直的心,

将传奇继续传唱。


而在那传奇无法传达的故事里,

一个沧桑的男人与一个沧桑的女人,

在星月下、在银色的歌声中,

受到翠鸟永生永世、

不绝的祝福与永恒的睡眠

……


@LOFTER图书管理员 



慎青

【吾乡】我的白月光

*本文只有千字,球球你们看一眼吧(ó﹏ò?)


江西不似其他南方姑娘,那般柔情似水,眉眼像是三月的烟雨。


江西是热烈的,鲜活的,她爱用带着穗子的红绳扎头发,爱穿着似火的红裙,足踝上更有一只清脆声响的银铃。


那只银铃或许不大好看,带着岁月的痕迹,可是其上的光辉,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掉的。那可是,在最黑暗的时期,划过天际的,第一道铃声啊。那铃声,明明只是在一个地方晃着,却似响彻大江南北。


那似火的红裙,是国旗的颜色,是数万苍生染就的。尽管这件红裙脏了,旧了,其他人都不再对当年的事感兴趣了,都只将史书中的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当做冰冷的考试内容。江西还...


*本文只有千字,球球你们看一眼吧(ó﹏ò?)


江西不似其他南方姑娘,那般柔情似水,眉眼像是三月的烟雨。


江西是热烈的,鲜活的,她爱用带着穗子的红绳扎头发,爱穿着似火的红裙,足踝上更有一只清脆声响的银铃。


那只银铃或许不大好看,带着岁月的痕迹,可是其上的光辉,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掉的。那可是,在最黑暗的时期,划过天际的,第一道铃声啊。那铃声,明明只是在一个地方晃着,却似响彻大江南北。


那似火的红裙,是国旗的颜色,是数万苍生染就的。尽管这件红裙脏了,旧了,其他人都不再对当年的事感兴趣了,都只将史书中的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当做冰冷的考试内容。江西还是不舍得脱下,这条红裙,陪了她太多艰苦岁月了,她,不忍。


江西爱用带着穗子的红绳扎头发,她喜欢轻抚过柔软的穗子,这总让她想起长枪上火苗般的红缨。以及,自己还是个拿的住红缨枪的少年人。


江西真的经历了很多,可她却还能保持着灿烂的笑,还是热情的与其他姑娘招手。她便是八月的阳光,怀着一腔热忱,一颗真心。


尽管她红绳已旧,红裙已脏,银铃染上斑斑锈迹。就连种花家在帮助完东部姑娘,又忙着帮助西部姑娘时,江西也没侃过一句:“喂!你忘了我阿!”就连其他姑娘给她取“阿卡林”的绰号时,江西也总是一笑而过,或是自嘲。


她就那么穿着她跨过革命,跨过艰难岁月的红裙,以红色掩盖曾经的伤痕。过的久了,连江西自己,都分不清是裙上的红,还是伤口的痂了。


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江西会过得很好的。江西总是这么安慰自己,吃着拌粉,喝着瓦罐汤,偶尔来个藜蒿炒腊肉,觉得日子过得也不差。


日子会好的,会好的,江西默念着。


江西总是大大咧咧的,可能有时说话比较凶,心却是很好的。她或许不像许多姑娘那么温文尔雅,更总被指责没有礼貌,却总是多那么几分人情味儿。


她啊,是人间烟火呢。


江西看上去,或有伤痕,却热烈似跳跃火焰。江西看上去,或许总是在街上吵架,却也总是街上最热心帮助的。江西看上去,或许不大和文人书生挂钩,却是极俱文采的。


江西曾是宋时月光下,极为耀眼的那个。江西有过很多小伙伴,南丰先生曾子固、临川先生王安石、婉约词人晏几道、山谷道人黄庭坚、诚斋先生杨万里……这些文人几乎占了半个宋朝。


尽管这些文人已成了过去,尽管历史无情会洗去繁华。但这些人,这些亭台舞榭,也镌刻在江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渗入江西的骨髓里。


江西真的是个爱读书的姑娘,看那白鹿洞书院、白鹭洲书院、鹅湖书院、豫章书院,哪个未留下江西的足迹。江西也曾着青衫,倚青竹,青涩烂漫似邻家女孩。


是战火的袭来,才让江西那个柳眉杏眼,红唇白齿,笑起来安静如柔柔春水的姑娘,变成红绳扎乌发,血色裁成裙,银铃炸响九州大地的巾帼女子。


但,是战火改变了江西吗?


不是的,江西本来就是这般,温柔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当她被人不经意间触动,便是深沉夜空中,灿烂无边的烟火。


江西,江西,二字一开一合,含在嘴边,便是最柔情的话语。


我真的,真的,很爱,那个叫江西的女孩。





-end-





2020年全国新高考II卷作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无论读书还是行路,我们都会与地名不期而遇。有些地名很容易让你联想到这个地方的自然特征:风土民情、历史文化、著名人物等;有些地名会唤起你的某种记忆与情感,或许是一段难忘的故事,又或它对你有着特殊的意义。






江西也是很美的(´?`)?





Mr. Kartun

《翠鸟之歌》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他是个旅人,同时是个哑吧。

      当哑巴旅人踏上路时,他遇到的第十人是个骑士。

      骑士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手中握着闪亮的银枪,他对旅人问:“先生,您知道去索兰尼亚怎么走吗?”

      旅人无法回答,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无力地摆头。骑士深叹一口气又说:“抱歉打扰了,先生,”他用不合时宜的...

2020上海卷:光明未来:



      他是个旅人,同时是个哑吧。

      当哑巴旅人踏上路时,他遇到的第十人是个骑士。

      骑士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手中握着闪亮的银枪,他对旅人问:“先生,您知道去索兰尼亚怎么走吗?”

      旅人无法回答,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无力地摆头。骑士深叹一口气又说:“抱歉打扰了,先生,”他用不合时宜的礼节专程行礼,之后打算离开。

      但旅人拉住他,用手比笔着什么。

      骑士说他不懂,但他最后明白旅人要他跟他走。

      “我们要去哪?”骑士问,但他马上想到旅人不会回答。

      旅人把他带往了一个巫婆的家中,用手比划着告诉骑士,巫婆可能知道索兰尼亚怎么走。因为巫婆是旅人旅行中遇到的第7人,第7人总有特权。

      但要付出代价。

      骑士问:“女士,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的语气僵硬,因为他感到女巫的气息是不洁的。

      女巫说:“我要你命运中的第一个死亡”“而你会永远记住死亡掠过你的寒意,尊贵的骑士大人”,她语气中夹有讥讽。

      骑士想,她要我第一个死亡,这对我没有任何损失,于是他答应了。

      女巫笑了,她叫旅人上前,将索兰尼亚的地址告诉了旅人,却没告诉骑士。

      骑士感到愤怒和欺骗,他说:“女士,这不符合我们的交易。”

      女巫则回答:“是的,但骑士大人,你已经把你的死亡交给了我,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把它现在就还给你!”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向骑士,让他不能动弹,但仅仅是不能动弹。

      骑士努力让自己平息下。

      来女巫说:“跟着这个哑巴走,骑士,只有他知道路了。”

      旅人不能说话,也不会读写,什么信息都无法告诉骑士,骑士只好跟旅人上路。

      在路途中,他们见到一个风筝人,他曾是旅人见到的第5个人。

      年轻的风筝人一见到旅人便从山上跑下来,叫道:“嘿,伙计,你这回又从哪里来?哦,你不能说话,抱歉,哦,这位是谁?”

      旅人指着骑士,骑士则有些干巴巴地介绍了自己,之后旅人又指向风筝人背后背的大风筝。

      “哦,这个,”风筝人说:“还不行,我还飞不起来,”他突然转向骑士,脸色变得苍白严肃,他以为这个陌生人会笑他,像许多人一样,但骑士并没有笑。

      骑士望向风筝人刚刚跑下的山,说:“您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先生,容我赞许……”

      “是的,骑士大人,”风筝人被骑士的认真感染,也不禁正经回答:“可是我仍跟不上风……”

      之后风筝人小心地问:“您不认为这可笑吗?”

      “不可笑,我还相信巨龙的故事,”骑士又问:“你坚持几年了?”

      “从我会走路起,大人!”风筝人兴冲冲地回应:“我想飞,一直想飞!”

      骑士沉默了,但风筝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沉浸在终于能够分享梦想的喜悦中,但旅人注意到了。

      他们当晚在风筝人这留宿一晚,第二天便上路了。

      在路途中,俩人遭遇到邪恶的地精、石化蜥蜴、怪鸟等许多怪物,骑士都勇敢地冲上前去对抗,一次次地感到死亡的威胁,而这威胁让他想起与女巫的交易。

      好在俩人虽精疲力竭,但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他们沿着小径进入森林。

      在树木的低语间、在清亮的月光下,骑士看到一位头戴星钻的精灵,并对她一见钟情。

      精灵也爱上了这名眼中藏有忧伤的骑士,但她和其他精灵一样,是高傲的,而骑士是人类,旅人明白,这场爱情会是个悲剧。

      哑巴旅人继续沉默,这位精灵曾是他遇到的第8人。

      俩个相爱的人彼此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心,但望向对方的眼神中又燃起比太阳还明亮的光。

      精灵说:“我将去往更远的西方,和我的同族一起,黑暗将降临这片土地,而我们精灵会始终在星光下歌唱。”

      这是分离的时候,骑士却像他的哑巴伙伴一样沉默,他认真吻了他心爱之人的额头,那是个圣洁的吻,从此,他们再也忘不了对方。

      旅人跟在仿佛苍老了许久的骑士身后,离开森林。

      在休息中,旅人指向西方的天空,看着骑士。

      骑士说:“朋友,我明白,我有机会和她一起去西方……”他欲言又止,紧眠下唇,不再作声。

      他要去索兰尼亚,非此不可。

      在晨雾中,在翠鸟的歌声中,巍峨的雪山藏于云端,他们离索兰尼亚如此之近了,可同时骑士的心不再完整。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古老时代就有的要塞,那是索兰尼亚骑士的骄傲,如今,他们其中一位流亡的后裔带着希望前来。

      骑士走上前来,将要经过众人的判决,决定他是否真正能合法继承他父亲的头衔、穿上代表他父亲荣誉的盔甲。可昔比从前,索兰尼亚骑士团的骑士们不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们,而因内部的斗争,几乎将分崩离析很明显,骑士立刻被卷入他们的争斗中,成为一颗棋子。

      “如果有证人可证明你的话一切属实,史东. 布雷特. 布雷德,证明你的确是我们兄弟的后裔、你的确为守护骑士信条、保护弱者而站,我们将承认你,将你作为我们中的一员。”

      骑士所述一切都属实,他也有证人,但他的证人无法开口。

      他的证人是个哑巴。

      骑士在他父亲的一位老友的帮助下,才得以继承父亲的盔甲,但他仍无法享有合法的骑士称呼。他在乎这个名号,不是为了封地或钱财,因为并没有,更何况他已经习惯了居无地所,他只是想不带任何阴影地,去信奉他的信条。

      骑士失望着,一种心碎。

      他看到索兰尼亚骑士团因争权而四分五裂,失去荣辉他看到骑士们僵硬地按骑士信条行事,而不是从内心底去相信。

      他看到当他提起伟大的修马骑士的传奇时,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存在,而这些故事曾给他在生死危关中的信念。

      最后,骑士看到旅人招他离去,他同意了,但他不打算让旅人继续和他旅行。

      “到此吧,老友,”他温柔地拥抱他的朋友,与他道别。旅人也回抱他的朋友,俩人从此分离。

      多年后,当黑暗的巨龙从地下觉醒、大陆被从天上扔下的燃烧山脉砸碎时,曾经是陆地的地方变成海洋,而海洋变成陆地。

      城市从山顶滑落,坠入深谷人们祈求诸神、向索兰尼亚的骑士们求救,因为他们中曾有一位名叫修马的传奇骑着善良的白龙,拯救过他们。但索兰尼亚的骑士们有他们自己的麻烦要解决。

      那位曾与哑巴旅人一起旅行过的骑士和他结交的少许几位朋友在各地寻找希望,去过每一个需要他们、排斥他们、诅咒他们的地方。

      在天地的哭嚎中,在冒险中,他们被命运冲散,而骑士来到他的家乡,去对抗那里的邪恶。

      他站在塔顶上,举剑面对三条蓝色的巨龙这时,他的信仰在恐惧前是那么无助;他的生命在空洞和落败中早已什么不是。

      但他站在这里,独自面对三条恶龙,他必须为他的伙伴们争取时间,他的生命在此时此地必须有意义。

      他对将袭来的不可战胜的敌人,用古老高贵的骑士礼节行礼,在玫瑰色的天空下,骑士举起长剑…

      他从塔顶坠落。

      更多年后,可能是两三百年吧。在一个旅人的故事中,在树木的低语间、在清亮的月光下,骑士与一位头戴星钻的精灵女子在翠鸟的祝福下永远,永远地生活在了一起。




有一首《翠鸟之歌》曰:


啊,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请听听你最后虔诚的信徒的祷告: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直升修马爵士的左右;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在诗歌中长存不朽。


翠鸟之歌在玫瑰色的天空下,

在荣耀的桂冠下,

一名年轻人册封为骑士,

在冰雪中接受不辱他父亲的使命。


骑士的家园已远去,

龙焰铸造一颗正直的心,

从遥遥的南国至无期的北国,

他战胜内心的邪恶,

为战争的杀戮流下泪水。


他与心爱之人分别,

怀着心碎的悲痛,

走过每一个需要他、侮辱他的地方,

长剑高举头顶,

热血洒在无望的黄沙。


向敌人行过礼的骑士,

一次次挥舞起银白的信仰,

相信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将照亮他前方道路的黑暗、

照亮他灵魂深处的高尚与仁爱;

将荣耀赐予这片土地,

土地上神的子民万众一心。


啊,伟大的善神之首帕拉丁!

请听听你最后虔诚的信徒的祷告: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相伴迷途的人左右;

愿你保佑的战士英灵,

在记忆中长存不朽。


盘旋在城填上方的恶龙,

被光明驱散,

而曾经信奉光明的人们,

却分崩离西、互不信任。

骑士的旗帜飘荡在漫天白雪里,

提示起过往誓死保卫的荣耀。


翠鸟之歌在玫瑰色的天空下,

在荣耀的桂冠下,

一名年轻的骑士战死在边疆。

多少百年后的人们,

用无能侮辱他的生命,

用怀疑打量他的信仰。


道德与高贵的人格,

随骑士的盔甲被大雪掩去,

等着又一颗被痛苦与猜忌,

深深折磨的正直的心,

将传奇继续传唱。


而在那传奇无法传达的故事里,

一个沧桑的男人与一个沧桑的女人,

在星月下、在银色的歌声中,

受到翠鸟永生永世、

不绝的祝福与永恒的睡眠

……


@LOFTER图书管理员 

青白子月

【原创】灯

/ 2020年全国新高考I卷

   ——以“疫情中的距离与联系”为主题


  我们的小区被封锁了,说是有新发病例。

  疫情时期的天总是晴的,很少下雨,许是和医院的人的心情截然相反吧——我曾这样想。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核酸检测的结果是阳性,那个时候我才想起我和感染病例的人接触过。

  索性我是一个人住,也不怎么出门,爸妈在老家生活,守着那片祖祖辈辈待过的土地,我也庆幸他们没有来,不然他们二老就遭罪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


/ 2020年全国新高考I卷

   ——以“疫情中的距离与联系”为主题




  我们的小区被封锁了,说是有新发病例。

  疫情时期的天总是晴的,很少下雨,许是和医院的人的心情截然相反吧——我曾这样想。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核酸检测的结果是阳性,那个时候我才想起我和感染病例的人接触过。

  索性我是一个人住,也不怎么出门,爸妈在老家生活,守着那片祖祖辈辈待过的土地,我也庆幸他们没有来,不然他们二老就遭罪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翻看着手机,新闻下的评论有些在说,为什么生病了不去医院是想感染给别人吗,这人一定是个报复社会的疯子。

  我没有反应。


  我的确对这个社会很失望——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主管怕我抢了他的风头,找机会开了我,女朋友因为我失去工作和我分手,后来只能去打工,赚一点小钱养活自己——原本信誓旦旦和父母说我要养你们,现在自己都养不起了。



  医务人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到了地方,我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声谢谢,他像是愣了愣,好像没想到我现如今还这么冷静,最终握了握我的手,道了句,会好的。

  我不知道是否会好,只是觉得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像是家中那面发了霉的墙,空气中满是消毒液的味道——我一直不喜欢,我小的时候得过一次大病,父亲在雪天抱着我来到了医院,周围是喧闹的风雪声,还有医生护士的声音,眼前是刺眼的手术灯。


  我躺在病床上,想起医生说的,我暂时没有发病迹象。可是我总觉得这天太暗,无论是晨曦初生,正午明媚,还是余晖落尽时,我都觉得这世界仿佛没有什么色彩,就像是一副黑白色的画,而我是失去光的行人,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我的未来亦如此。我从小就会想,我长大以后要当什么,可是梦想有时候只能是梦想,而现实或苦或甜,川剧变脸似的。


  有些护士定时会来和我聊天,他们总是美丽的活力的,会说些俏皮话说着外面的变化,如同画家手里的画笔,点在我的世界里——是光的颜色——光,又是什么颜色呢。



  傍晚时,床头、走廊、屋外的草坪,就连厕所的洗漱台上都会亮起一盏灯,灯光很微弱,许昏黄许暗白。

  我很久没有简单这样的灯光了,只有很久以前还在老家上学时见过——回家路上,挨家挨户点起的灯,自己家中最为明亮。后来离了家,便很少见到了。我恍然想起很久没和爸妈聊天了,想着和他们打个电话。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的,我耐心听着,不知怎么的就委屈起来,说是有事挂了电话,然后缩在被子里哭的像个傻子一样——想家了。



  我发病了,来势汹汹。

  自此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只觉得我走在黑暗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多久,后面是令人恐惧的黑色物体。


  啪嗒、啪嗒、啪嗒…


  像下雨的声音,像汗珠落下的声音,像眼泪砸在心里的声音


  像…灯打开的声音。





  “醒了,醒了!!!”


  我碰到了一盏灯,于是它变成了我的光。


  天花板是白色的,天是蓝色的,草是绿色的,花是粉红色的。

  嗓子很疼,眼睛很酸涩,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一般,沙哑的沉重的欣喜的感激的。

  “谢谢。”



  我是在一个晚上出的院,天空敞亮了许多,繁星点点,月光散落。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我低着头走着,像是很久没回家的旅人,看着四周。


  家中的灯亮着,熟悉的灯光。

  我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老头子回来…”

  “儿子,去哪了,怎么不给我和你爸打电话,让我们担心死了!”

  “这不来家里找你,房东说你出门办事,过几天就回来,还给你送了水果篮…”

  “怎么哭了,大小伙子哭什么哭,让你爸回来看见不得打你…”




  灯亮了,回家了。









THE END.





————————————————————————

一个故事,一个希望。

疫情早些过去,大家都辛苦了。



@LOFTER图书管理员 可以被看到吗

奥姆斯小德

【原创短篇】“蜂巢芯片”社会风波实录

2020江苏卷作文

洞察力日报评论版:“蜂巢芯片”是时代倒退的体现

作者:安东尼· 琼斯(新闻评论家)

前日,我听闻智谷公司即将推出可植入人体的芯片,名为“蜂巢”,通过电流控制神经递质在神经突触间的传播来支配人体大脑从外界摄取的信息内容。用户可以事先在终端上设置自己想要获取和过滤的信息,设置成功后,芯片会通过改变突触后膜上的蛋白质受体的活性来决定突触后膜是否发生兴奋性或抑制性的变化。简而言之,用户植入芯片后只用接收自己感兴趣的信息并将无关信息过滤。

我承认这一技术为生物科技带来了新的愿景,但依旧对此秉持怀疑态度。我出生于全球化最为鼎盛的2100年,又在四十年间见...

2020江苏卷作文

洞察力日报评论版:“蜂巢芯片”是时代倒退的体现

作者:安东尼· 琼斯(新闻评论家)

前日,我听闻智谷公司即将推出可植入人体的芯片,名为“蜂巢”,通过电流控制神经递质在神经突触间的传播来支配人体大脑从外界摄取的信息内容。用户可以事先在终端上设置自己想要获取和过滤的信息,设置成功后,芯片会通过改变突触后膜上的蛋白质受体的活性来决定突触后膜是否发生兴奋性或抑制性的变化。简而言之,用户植入芯片后只用接收自己感兴趣的信息并将无关信息过滤。

我承认这一技术为生物科技带来了新的愿景,但依旧对此秉持怀疑态度。我出生于全球化最为鼎盛的2100年,又在四十年间见证了反全球化浪潮如何汹涌地吞噬过去的人们花数百年辛苦搭建起来的世界网络。东西方国家耽于维护自己的利益互相封锁信息和经济往来,全球陷入了长久的冷战,每个国家甚至每一座城市都成为了地球上的孤岛,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除了大尺度的信息壁垒外,个体接受的信息也在被不断地操纵。早在一百年前,互联网公司便开始通过浏览记录来推荐相关内容,从而造成信息偏食的现象,满足了人本能更喜欢看自己赞同的信息的本能,思想不断封闭加剧了观念不同的人之间的对立,城市的犯罪率也在逐年上升。

许多社会活动的先驱一直致力于打破国家之间、城市之间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壁垒,智谷公司作为这个世界上体量最大的科技互联网公司非但没有加入,反而制造出“蜂巢芯片”这样推动时代倒退的产品,让我震惊不已。我希望智谷公司能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仔细斟酌产品将引起的社会效应,不要鼓励用户们织起信息茧房,最后终于作茧自缚。

 

驳“蜂巢芯片”推动时代倒退论

作者:凯文·威尔逊(智谷公司总裁)

在智谷公司全体员工都兴奋地准备上线新产品时听到这样的言论,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似乎有一部分人,包括安东尼·琼斯您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并不理解“蜂巢芯片”将对这个社会产生多大的效益。

同您一样,我也成长于全球化如火如荼的时代,但我与您看到的世界似乎并不相同:过度信息化反而导致人们迷失在信息碎片的浪潮中,不能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我想您应该知道,要想在一个职业深耕,每日平均应至少花6个小时在相关知识上面,但五花八门的碎片信息割碎了我们的注意力,效率日益低下。

据统计,现在约45%的人有无法专注的困扰,在青少年团体中,这个数字更是高达76%。“蜂巢芯片”可以杜绝这样的情况出现,它是信息浪潮中的指南针,把用户指引到真正的目的地。

智谷公司一直致力于为用户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而“蜂巢芯片”是在数十年的用户画像和市场研究后凝结整个公司心血制作出的精良产品。早在2120年,我们便推出“个人日报”试水,用户可以定制自己喜欢的模块内容获取深度知识。“个人日报”获得了98.25%的好评率,剩下的1.75%表示无法过滤冗余信息让他们不满,这个结果使我们构思了“蜂巢芯片”的雏形。

信息偏食现象出现于数百年前的纸媒时代,是人体大脑惰性产生的现象,许多反技术者却将其归因于算法和科技,指责智谷等公司不承担起社会责任,这是企图转移真正矛盾的不负责任的做法。互相平行悬挂的巢脾构成了稳固的蜂巢,不同内容的信息组成完整的信息网络,这是“蜂巢芯片”的本意。本产品将于下个月初上线,是时代前进的号角还是后退的警铃,到时候自见分晓。

 

给妈妈的信

汉娜·史密斯(图灵大学一年级生)

亲爱的妈妈,下个月初我将踏入大学校园,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而比这更兴奋的是,智谷公司在研究了数十年后终于要正式推出“蜂巢芯片”!

我想你应该看了相关报道,知道它的功能,但也误解了它的绝妙之处,否则也不会在我提起时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你说芯片的植入会让我禁锢在自己的思想里,拒绝和其他观念的人交流,但这只是你错误的想象,芯片只会过滤冗余的信息而不会阻止他人与我交流。

我在大学申请了我最爱的计算机专业,芯片能帮助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专业领域的知识上,提高学习的效率。明星的八卦、政客的绯闻对我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当我排除了这些无聊信息的干扰,我才能提高学习的效率和生活的质量。

更何况,你的行为也与你的说法不服。我们从一个多元文化混合的社区搬到现在只有同样阶层与人种才能入住的社区,你却将其称为“基于共同价值观建立的社区”,我朋友一家想要申请搬入却被所有业主投票拒绝,仅仅是因为她的父亲在智谷公司工作。

这样的行为比我植入芯片更糟糕:我只是控制无关信息流入我的大脑,你却要将所有与你不一样的观念排除在外,我是否可以将这样的行为理解为歧视?

所以,我要把植入芯片当座我送给自己的开学礼物,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暑期打工攒够了费用。对了,我的男朋友汤姆会和我一起去,他说他也很感兴趣。

 

洞察力日报评论版:“蜂巢芯片”上线相关社会观察

作者:安东尼· 琼斯(新闻评论家)

在诸多社会活动家的反对、倡议和游行之下,还是未能阻止智谷公司上线“蜂巢芯片”,对此我表示很遗憾。覆水难收,我不会呼吁智谷公司召回他们的产品,但身为新闻评论家的职业道德促使我用文字记录下蜂巢芯片上线后的相关社会观察,结论自有读者评说。

我与我的妻子致力于打破信息茧房,我的儿子哈利却在芯片正式上线的第一天就瞒着我们俩植入了它,直到三天后我才发现问题:哈利很少听话,却从不像现在这样无视我们,仿佛我们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作为监护人我有权查询他一周内的活动轨迹,这才发现他植入了芯片,并将我和我妻子设定为需要被过滤的信息。从此在哈利眼中,我们两个人只是游荡在同一片屋檐下的透明幽灵。

我生活在一个开放的混合社区,居住着不同肤色、不同语种、不同阶层的人,在当今矛盾突出的社会,这个社区算得上一个异类。尽管如此,依旧有一小部分年轻人植入了芯片,大部分都将父母当作无关信息过滤,矛盾产生后,家庭关系跳过了争吵,直接通向了分裂。

作为新闻从业人员,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让我吃惊的是公司里竟也有人植入了芯片。午间休息时的茶水间是同事们交换情报和想法的后花园,如今却变成了寂静的墓园,没有人再像当初那样各抒己见。当我侃侃而论对某一件事的想法却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听——不,直接把我的话当作无关信息过滤掉时,我感到由衷的悲哀。不感兴趣的信息不尝试去了解,而是闭上眼睛关上耳朵,这就是智谷公司想要看到的未来吗?

 

“蜂巢芯片”运营月报公开

作者:凯文·威尔逊(智谷公司总裁)

今天是“蜂巢芯片”正式发售一个月纪念日,国内售出近2000万份,也就是说,我国已有10%的人选择植入了芯片,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而它还在不断增长。

对芯片的争议在这个月也达到了顶峰,理工科出身的我比不上各位评论家的滔滔雄辩,只能用数字来展现“蜂巢芯片”对社会的影响力。自从芯片发售后,国内家庭暴力降低了7%,街头斗殴降低了15%,因矛盾导致的争吵和打斗降低了29%,出警率降低了18%。

在智谷公司,所有的职员都免费植入了芯片,经过调查发现,公司估值提升了10%,公司利润提升了17%,员工工作效率提升了23%,内部矛盾降低了47%。

事实胜于雄辩,数据从不说谎。调查报告指出“蜂巢芯片”对社会带来的效益超越了想象,提升社会生产力的同时减少了矛盾与犯罪。有人抨击它为家庭带去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这不是芯片的错,是家庭成员没有处理好关系导致的恶果,若要一个刚满月的芯片来承担这样的罪名,未免有点过分。

这份月报的公开是为了向大众证明,“蜂巢芯片”可以推动社会往好的一面发展,我们现在必须通过相信科技来建设我们的未来,实现祖国繁荣的承诺。因此,我在这里宣布,我将参加即将到来的大选,正式竞选总统。

 

给妈妈的信

汉娜·史密斯(图灵大学一年级生)

亲爱的妈妈,我已经植入芯片快一周了,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感觉良好。手术是微创,局部麻醉后在耳朵后部切开一个小口子,放入芯片再缝合就好了,只用了二十分钟。手术结束后,我得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终端,医生告诉我只需要在上面输入想要获取和过滤的信息就好,至于隐私和安全问题,它会自动识别我的DNA,其他人无法修改。妈妈,不用担心,我没有把你设为过滤信息。

刚开始没有感觉到和之前有什么两样,让我一度怀疑芯片是否有效。但几个小时后,效果逐渐显现:我眼前的世界仿佛加上了一层滤镜,世界变得干净纯粹,我看不到那些困扰我的事物了,心情变得无比美好。

这周是我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间,半夜马路上的流浪狗的吠叫不会再把我惊醒,地铁上播出的乱七八糟的早间新闻不会把我搅得大脑一片浆糊,坐在我后面的讨厌男孩找我说话我也听不见。我的学习效率高了许多,成了班上的第一名,很多同学见芯片如此有效也纷纷选择植入,这让我压力倍增。

除了学习,芯片还加深了我和汤姆的感情。我们深爱彼此,但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于是我们相约将对方无伤大雅却总是引起矛盾的缺点当作无关信息过滤掉。这个做法卓有成效——我们不再争吵,没有事情能伤害我们的感情,我想毕业以后我们就会结婚。

我真的很感谢“蜂巢芯片”,它提升了我的生活质量和学习能力,听说智谷公司的总裁凯文·威尔逊要竞选总统,我会投他一票的。你呢?

 

洞察力日报新闻版

前段时间,智谷公司总裁凯文·威尔逊在公开发布“蜂巢芯片”运营月报后表示要参选总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强烈的社会反响。

凯文·威尔逊自第一次在大众前公开亮相,一直都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威尔逊在20岁时从国内计算机学科评估第一的图灵大学申请退学创办了智谷公司,公司业务从为其他互联网公司研究如何优化推荐算法起步,逐渐架构自己的产品网络,于2120年推出“个人日报”最终一炮而红,将这位年轻的总裁第一次推到了聚光灯之下。

从那以后,智谷公司致力于研究更符合用户个性的产品如社交网站“链接”,并逐渐转向生物科技,最新产品“蜂巢芯片”是其厚积薄发的成果。过于极端的使用方式让民众争论不已,威尔逊的声望到达了史无前例的两极分化。近半个月的全国民意调查显示,威尔逊的支持率正在逐步提升,目前已达到了33%,另外两党的竞争者前途堪忧。

 

洞察力日报评论版:科技是否在左右政治的走向?

作者:安东尼· 琼斯(新闻评论家)

对“蜂巢芯片”的争论在学术界、商界和政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而威尔逊先生竞选总统的决定在民间也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我无意去揣测威尔逊先生在芯片上线一个月、争论到达峰值的敏感节点决定竞选总统的深层用意,也无意运用自己的社会影响力去引导选民的决定,只是在此提出自己的疑问:科技是否在左右政治的走向?

保守党派已连续三届执政,威尔逊先生作为自由党派成员,必然希望能依托“蜂巢芯片”这个现象级的产品收割支持率。复盘上一次选举,自由党派党魁以仅12%的支持率惨淡收官,原因是选举过程中被爆料的“信息丑闻”——自由党派试图通过操纵选民的“链接”账号,让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充斥美化自由党、贬低保守党的新闻。

这个操作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替你过滤掉你不感兴趣的“无关信息”,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被圈定好的事物上。我们的自由意志正在被蚕食,放入耳后的芯片让我感到恐惧,是否有一天我们所有的感官接收到的感知都将会由芯片筛选?我们是否能保证自己的生物信息安全?智谷公司是否会因一己之私对芯片进行操控?

 

致全体国民的公开视频

“蟹蛛”(身份未知)

(视频画面不断抖动和切换,无法看清具体的内容,但能勉强辨认出是智谷公司的内部场景、威尔逊与高级政客开会的录像以及层层加密的硬盘中的机密文件和代码。五分钟后,视频慢慢淡出,戴着白色微笑面具、穿着黑色帽衫的人出现。)

广大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蟹蛛”,这是我第一次公开亮相。

我一直在默默调查智谷公司,从“个人日报”开始,我就知道他们的目的绝不止成为最大的科技公司这么简单。“信息丑闻”事件映证了我的猜想,保守党公开的调查结果与我的调查结果一致,因此当时并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但现在情势紧迫,我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蜂巢芯片”远不如大家想象的这么安全,尽管信息的接收和过滤需要用户的生物信息解锁才能修改,但智谷公司为所有的芯片都留有后门:他们可以绕过用户的许可,直接控制信息的流入和流出,也就是说,你们看到的世界并不是自己架构起来的,而是智谷公司替你们选择的。

我黑入智谷公司的服务器,获取了策划书和相关代码,并花费一周的时间清洗和分析数据,以下是分析结果:每一个“蜂巢芯片”都受智谷公司的远程操控,除了用户设置之外,智谷公司在未经用户许可的前提下加入了最高优先级设置:过滤会引起支持率下跌的自由党负面新闻,接收更多其他两党的黑料。

为了不引起用户的怀疑,芯片会推送一些无伤大雅的相反新闻,但总体以引导选民为威尔逊投票为主。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做法非常有效,威尔逊的支持率逐渐超越了另外两党的候选人,并有独占鳌头的趋势。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对“蜂巢芯片”产生怀疑,一些研究者在“链接”上发出质疑,账号却被毫无理由地删除。“链接”是国内最大的垄断社交网络,也是智谷公司旗下的旗舰产品之一,有理由怀疑这也是智谷公司获得高层授权的行为。

也许在你们看来,筛选新闻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背后的逻辑却非常可怕:他们可以替你筛选新闻,也能替你们筛选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事物。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希望你们能拥有自己的判断,并基于此作出抉择。

“蟹蛛”敬上。

 

申明

作者:凯文·威尔逊(智谷公司总裁)

琼斯先生作为洞察力日报的资深新闻评论员,熟知春秋笔法的应用,全篇仅用一件业已成为昨日历史的政治丑闻暗示自由党将在本次大选中利用科技左右选民的选票,实属高明。

作为国内最具有影响力的媒体和保守党的喉舌,洞察力日报在刊文的选择上也有所保留,据数据统计,政治相关内容对保守党有利的新闻占据73%之多,工党21%,保守党仅有6%,这是否也是利用媒体影响力左右政治的走向?

利用党派成员自身的资源进行宣传口的输出是良性竞争的一部分,我不认为这样的行为应该受到指责。至于引起轩然大波的“蟹蛛”,智谷公司在此为大家道歉:由于事发突然,未能及时过滤掉相关视频,让各位“蜂巢芯片”的使用者受到干扰。智谷公司会加强算法的研究,减少突发新闻成为漏网之鱼的可能。但对于“蟹蛛”毫无根据的诋毁与诬陷,智谷公司将诉诸法律手段维护一切正当权益。

 

给妈妈的信

汉娜·史密斯(图灵大学一年级生)

亲爱的妈妈,我和汤姆还是分手了,我很难过。

汤姆对我说想分开的时候,我感到非常震惊:自从植入了芯片,我们便从未争吵过,我们可以包容对方的缺点,为什么他要离开我?而汤姆告诉我,他早在两周前就感到后悔,将芯片取了出来,在他的世界里,我还是那个喜欢赖床、不会做饭、戴着眼镜从不化妆的邋遢女孩,他对我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失望,因此决定结束这一切。

但我的闺蜜告诉我,这只是借口。她不止一次看到汤姆和其他女生出去约会,他甚至将女生送给他的巧克力和情书带回了我们一起住的地方我却不知道——因为我将一切会损害他在我心中形象的信息过滤掉了。

知道了这件事,我感到崩溃。我前往智谷公司决定像汤姆一样将芯片取出来,却被告知暂时无法提供这个手术:由于供不应求,人员也有限,智谷公司将首先满足植入芯片的需求,至于何时才能取出它,他们也不知道。

我瞬间明白了一个事实:汤姆一开始就没有植入芯片,他骗了我。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崩溃,但更恐怖的是,取出芯片的操作并不难,智谷作为如此大体量的公司,人员不足一定不是是真实的理由,智谷公司可能在谋划更深的阴谋。“蟹蛛”的视频证实了我的判断,我现在很害怕,我该怎么办,妈妈?

 

洞察力日报新闻版

2143年5月9日晚7时,本报著名的新闻评论家安东尼·琼斯被其妻子发现死在家中,死亡原因为氰化钾中毒。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未透露具体细节,但警方称从安东尼·琼斯的硬盘中发现了“蟹蛛”的视频源文件,有理由怀疑前日引起社会动荡的视频由安东尼·琼斯录制。

 

智谷公司公开信

作者:凯文·威尔逊(智谷公司总裁)

听闻安东尼·琼斯先生的死讯,我感到非常悲伤和遗憾。尽管在政治见解上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但我对琼斯先生敏锐的洞察力和过硬的政治素养非常钦佩,他的死亡无疑是新闻界的一大损失。为了表达我对琼斯先生的敬意,我将拿出本周“蜂巢芯片”盈利的10%供琼斯先生遗孀和孩子使用。

除此之外,“蟹蛛”是琼斯先生的这件事让我很震惊,但我能理解保守党派为了选票作出如此下策,妄图将脏水泼给智谷公司与自由党。我相信这一定不是琼斯先生自愿的行为,他的死亡是否与保守党派高层有所牵连,我恳请警方彻查。

我不希望我们国家的未来被交到这样毫无底线的人手中。

 

洞察力日报新闻版

近日,保守党与自由党之间的竞争到达了空前火热的状态,最近不安稳的社会格局使得选票数量震荡较大。

保守党支持者认为安东尼·琼斯是揭露“蜂巢芯片”阴谋的英雄,他的死亡是自由党的谋杀,凯文·威尔逊试图将自己和智谷公司伪装成受害者,言论之间却暗指琼斯是受保守党派指使做出视频最后却被当作弃子谋杀,其心可诛。

自由党支持者则认为保守党派的做法下作,再次上演了曾经的非公平竞争。

 

“巴别塔”计划

“蟹蛛”(身份未知)

(戴着白色微笑面具、穿着黑色帽衫的人站在镜头前,镜头慢慢拉远、变高,更多这样装扮的人出现在视频内,足有几百人。他们沉默地站立在黑暗之中,仰头看着镜头,唯一的光是他们手中的手电筒,仿佛要刺破天穹,照往深邃黑暗的深空。)

广大的朋友们,你们好,我们是“蟹蛛”。

安东尼·琼斯并非是我们一员,第一个公开视频的确是在他的帮助下录制,他为我们提供了一部分智谷公司的内部资料。让我们震惊的是,这样一位可敬的社会活动家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我们无意去揣测是谁谋杀了他,但我们知道绝不是他自己——在他死亡的那天晚上,正是他与我们约定的会议时间,他说他有更多的信息要交给我们。

如你们所见,琼斯先生去世了,我们无法知道他将要交给我们什么信息,但我们可以向这个世界传达我们自己的声音。“蜂巢芯片”被植入后无法取出,智谷公司解释人手不足需要延后处理,但我们知道这只是他们试图去控制你们的思想与感受的借口。

所有的孩子在小时候都听过巴别塔的故事:那时全世界的人说着同样的语言,他们说,来吧,我们要造一座通天的塔,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地上。而现在,为了不活在智谷公司为我们建立的信息茧房中,我们创造了“巴别塔”计划:我们分析了“蜂巢芯片”的源代码并写了能覆盖它的文件,已经将其上传到了我们的网页,只需要将它输入进终端,你便能看到真实的世界。

“蟹蛛”不是一个名字,也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代号,是无数试图抗衡发达国家、国际公司乃至特权人士垄断信息的普通人凝结起来的团体。我们是你的同事、父母、儿女、老师、邻居,我们是任何人,我们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抗击例如智谷公司这样的企业和国家试图垄断信息、控制思维的计划。

 

给妈妈的信

汉娜·史密斯(图灵大学一年级生)

妈妈,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劝告执意去植入芯片,但幸好事情有所转机,“蟹蛛”上传了可以覆盖芯片源代码的文件,尽管我对效果有些怀疑,但还是去下载了一份使用。

事实证明“蟹蛛”没有说谎,覆盖代码有效,我眼前的滤镜一片片碎裂,伪造出来的假象被剥落,世界的原貌展现在我的面前,我回到了几个月之前的真实生活。

但其实已经与几个月前迥异,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蟹蛛”的代码也被他们留有可供操纵的后门,因为我无法相信我看到的事实:世界很混乱极端,同时又无比死寂沉默。植入和没有植入芯片的人仿佛已经形成了两个物种,他们说着相同的语言却无法互相理解,甚至根本没有机会听到对方说话;植入芯片的人内部又划分成了一个个生人勿入的孤岛,所有人都在大声叫嚷,但所有人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街上的一些场景也荒谬不已,我曾见过两个立场不同的激进组织在聚会,他们互相围成一团大声喧哗、痛斥对方的不堪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就在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没有人想着走出一步去了解、去和平地探讨对方真实的想法。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已经将对方过滤了。

我的一些朋友选择了覆盖代码,另一些却没有。我试图去和选择与芯片共存的朋友交谈,终于理解了你为什么说我像一个机器人:他们只会和我谈他们感兴趣的话题,而那些他们不喜欢、不赞同的,他们也不和我争论,因为直接把我当成了空气。可是真相越辩越明,禁锢在自己的观念里永不会进步。

还有几天大选就要结束,我不知道未来将成为什么样子,但我决定加入“蟹蛛”。可能我绵薄的力量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我希望起码能有一个地方可以理性地交流不同的文化,有一个组织能宽容地容纳下不同的文化与声音,这样世界总是在变好的,不是吗?

END.

2020年江苏卷作文: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除诗歌外,文体自选。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人们总是关注自己喜爱的人和事,久而久之,就会被同类信息所环绕、所塑造。智能互联网时代,这种环绕更加紧密,这种塑造更加可感。你未来的样子,也许就开始于当下一次从心所欲的浏览,一串惺惺相惜的点赞,一回情不自禁的分享,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动。


玻璃厂厂长

【原创】《踮起脚尖》

2009.湖南卷《踮起脚尖》


午夜12点,又到了上号的时候,他们说,网抑云时间到了。

小杨背负着一天的疲惫,打开了云村,bgm《幻昼》缓缓从耳边传来,如此,闭眼。

旋律一点一点响起,似有天外来物,从很远很远而来,安详,孤寂,滴入水中,泛起并不很大的涟漪。

耳朵沉醉在那虚幻里,好像有一场大雨,对着你的脸劈头盖脸地倾泻洒来。

有人总是嘲笑在午夜孤寂的人,但若是没有在喧哗的白天受了些伤,怎会在午夜时忍受孤独?

有人说,那叫无病呻吟,但在午夜时分,一个人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可以卸下,又或者是更重地背负着。

无病呻吟也好,自怜自艾也罢,这都是小杨用来自我疗伤的方式。

不管有没有用,她总...

2009.湖南卷《踮起脚尖》


午夜12点,又到了上号的时候,他们说,网抑云时间到了。

小杨背负着一天的疲惫,打开了云村,bgm《幻昼》缓缓从耳边传来,如此,闭眼。

旋律一点一点响起,似有天外来物,从很远很远而来,安详,孤寂,滴入水中,泛起并不很大的涟漪。

耳朵沉醉在那虚幻里,好像有一场大雨,对着你的脸劈头盖脸地倾泻洒来。

有人总是嘲笑在午夜孤寂的人,但若是没有在喧哗的白天受了些伤,怎会在午夜时忍受孤独?

有人说,那叫无病呻吟,但在午夜时分,一个人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可以卸下,又或者是更重地背负着。

无病呻吟也好,自怜自艾也罢,这都是小杨用来自我疗伤的方式。

不管有没有用,她总觉得,那样能让她舒服些,堕入不只是一个人的孤独里,你说这矛不矛盾啊?孤独本是一个人的事情,却又好像是白天众人喧嚣的果。半夜12点,是孤独的狂欢。

小杨浏览着歌曲下的评论,各种阴阳人嘲讽着当今的网抑云,好像他们都是最荣耀的骑士,采撷了最美的鲜花。

她没有抑郁,也不是很喜欢享受孤独,只是,这个时候,那从潜意识里出来的无助,孤独都会渐渐将她吞噬。

笑对人生总归是好的,但人心总会有脆弱的时候。

人们大肆嘲笑着小学生的中二与做作,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原本就幸福无比的孩子,又怎会在悲伤的歌曲里找共鸣呢?

这样的小学生其实也是悲哀的,跟风也好,真正孤独也罢,他们的心已经渐渐被侵蚀了,或是被网络的浮华与浪潮,或是被真实存在的那些人和事。

小杨没有发表任何丧文化言论,只是在那些说撑不下去的评论下面,留言道“加油。”

随后,她便按熄屏幕,热泪盈眶。

躺着的时候,泪水会灌到耳朵里。

她发表的是一句正能量的鼓励,可是按下发送键的那一下,她的内心也是孤独的,可是,自己都这么孤独了,再把这种孤独分享出去,不就又多了一份孤独吗?还不如伪装一下,送给别人的是一份温暖,也给自己一份潜意识里的打劲。

加油,给你也给我自己。

在丧的国都里,她如一颗微小的星辰,发着点点星光,尽管,它自己本身也是被孤独侵蚀的。

渐渐地,小杨入梦了。

梦里,那伦敦的铁桥上,有中世纪的车马拉着身穿羽毛大衣头戴鸟羽毡帽的贵族冷漠地走过,桥下,那手提花篮,衣衫褴褛的小孩,羡慕地望着桥上。

"你好,我要一束鲜花。"公爵绅士一般的语气,温柔地洒向小孩。小孩挑了一束美丽的鲜花,踮起脚尖,交给那位英伦的绅士。

小孩的花篮里,多了很多的货币。

小孩朝着车水马龙的伦敦大道向前而去。

一个夫人的小孩哭了,卖鲜花的小孩经过他们,他的花篮里还剩下一束鲜花,鲜嫩美丽。

踮起脚尖,交给比他高上一点的小孩,"送给你。"

哭泣止住,笑容渐渐在那孩子脸上浮现开来。

忽然,眼前迷雾一片。

这里是雾都,这里有和他一样,被善良包容着的孤儿。

假如我是一颗星星,被众星包围着,哪怕我的光很微弱,哪怕我也是微不足道的,我也应该发一份光,不必等待太阳升起,如果太阳最后升起,我会微笑着隐藏在黑夜里。因为它不旦照亮了大地,也包括我在内。

床铺上,小杨流下了温暖而又孤独的泪。

梦境一转,小杨回到了小学时代,那个空旷的教室。她亲爱的黄老师从背后寂寂走来,拍了拍正在埋头哭泣的她。

小杨泪眼婆娑地看向黄老师,他慈爱地皱了皱眉,让她去看看窗外。

小杨个头还没有窗户框高呢。

老师说"踮起脚尖。"

小杨笨拙地试着踮了踮脚尖。窗外的景色摇摇晃晃地撞入她的眼中,小杨好奇地将脚尖踮得更高,笑容渐渐在她脸上漾开,"老师,您看,那边的树上,有只小鸟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呢!"

小杨醒过来时,已是早上七点了,小杨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摘下耳机,微微笑着。

小杨简单洗漱了一下,如今正在上班的她,也仍然个头不高。她踮起脚尖,取下墙上挂着的包,出了门去。

(完)



春酒寿眉

情人

我弯腰去捡摊在地上的日记本,入目是“昨天小茜又来看我”的一行字。愣神片刻,我拾起本子问他的主人——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盯着窗外的罗宿,“罗宿,我可以看一看吗?”


他反应较常人迟缓,呆滞地扭过头来,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日记本后猝然凌厉。他一把抢过本子抱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不准,不准,不能看,不……”


这还是入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情感的爆发,虽然有限,但也是不小的进步了。


我们尊重每一位治疗者的人权,若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侵犯他们的隐私。于是我收回手朝他笑笑,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他怯怯的声音:“我、我给你看……小茜不要、要生气……”


我...

我弯腰去捡摊在地上的日记本,入目是“昨天小茜又来看我”的一行字。愣神片刻,我拾起本子问他的主人——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盯着窗外的罗宿,“罗宿,我可以看一看吗?”

 

他反应较常人迟缓,呆滞地扭过头来,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日记本后猝然凌厉。他一把抢过本子抱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不准,不准,不能看,不……”

 

这还是入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情感的爆发,虽然有限,但也是不小的进步了。

 

我们尊重每一位治疗者的人权,若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侵犯他们的隐私。于是我收回手朝他笑笑,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他怯怯的声音:“我、我给你看……小茜不要、要生气……”

 

我停下脚步,轻而缓地问他:“阿宿,我不是小茜哦,阿宿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

 

他抬眼看着我,蹙起眉,“你是……洛媛姐,”他好像在纠结什么,但最后还是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推:“你、你看吧,不给小茜会、会生气。”

 

我没有多问小茜是谁,只是接过本子对他低声说:“阿宿放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没有人会知道。”

 

他垂着头没有理我,不一会儿又背对着我躺回床上继续发呆了。

 

 

 

我轻轻掩上门走回护理室,手上的日记本很厚,颇有些份量。打探别人的隐私并不是我的乐趣,但罗宿的情况稳定得让人心惊——这是他来疗养院的第七年,从2040年他进来就一直由我护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好转现象。

 

虽说精神疾病最难医治,但这些年医疗科技突飞猛进,连最棘手的抑郁症也渐趋好转。相比之下,罗宿的情况明显要好得多,可迟迟不见好转……

 

也许答案就在这个本子里。

 

我想看日记本的理由很简单——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

 

 

我不打算从头开始,午休时间不多,我得抓紧。

 

翻到之前的那一面,再往前翻,直到“小茜”这个名字没有再出现——也就是他和“小茜”刚认识的时候。

 

 

2035年10月23日

 

我真是烦透了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哪有一点“秋高气爽”的样子。该死的全球变暖,到现在还没有好转吗?我上税就养了一群空头科学家?算了,不提这些。

 

今天走路的时候倒霉被人撞了一下,疼得我呲牙咧嘴。本来想破口大骂,但对方一个劲不停的道歉,并掏出钱包准备赔钱。我看在是个女人的份上,只收了她八百块钱。现在像我这样的绅士可不多了,她得庆幸。

 

哦对了,今天去公司那个贱女人又对我颐指气使,我简直想在她身上扎满牙签然后一把掐死她,最好能一把烧掉。她究竟睡过多少男人才爬到那个位子不是人尽皆知吗?

 

 

 

2035年11月5日

 

今天我又遇到那天撞我的女人,是她先认出我,并很高兴地表示要请我吃饭感谢我的不计前嫌和宽容大量,我最讨厌这种小人物的巴结,但一想到晚饭有了着落,就冲她敷衍地笑了笑让她带路。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耐着性子听她啰嗦。要不是最后到了一个还不错的餐馆我简直要扇她两耳光。

 

吃的是海鲜,她戴着手套替我剥了一碗又一碗的螃蟹,自己反倒没怎么吃。她说以前她母亲在的时候也这么给她剥螃蟹,蟹黄又鲜又嫩。

 

我毫不在意地大快朵颐,给她自己一个人在那伤感。母亲这种东西我很早就不需要了,她那样一个荡妇,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上,那些男人打她,她就变本加厉地打我。

 

啧,好想掐死她。

 

 

2035年11月20日

 

鬼知道为什么下楼的时候会绊了一下,现在我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播报新闻。医生让我家里人来接回去,养一个半月就可以来拆石膏了。

 

我哪来的家里人,该死的都死光了。但我没有说,只是翘着腿看电视。

 

没想到在医院里又遇到那个啰嗦女,她拎着饭盒应该是来探望谁。她看到我似乎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凑过来问我怎么了,多事的医生接过话头。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递给我说要送我回去。

 

我尖利地“哈”了一声,问她是我的什么人,结果她涨红着脸回我说是我朋友。那个医生还不走,在旁边笑着问是不是女朋友。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我把手递过去让她扶着,懒得搭理多事的医生。

 

 

2035年12月13日

 

我为什么总能遇见她?

 

 

2035年12月15日

 

我是不是……有点喜欢她?

 

2035年12月23日

 

嗯,我喜欢她。

 

 

2035年12月31日

 

今天她来我家,带来了饺子皮和肉。她说想和我一起跨年。我觉得自己高兴得要飘起来了,手足无措地接过食材给她倒水。

 

两个人拘谨地各自坐在沙发一角,对视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饭后我拥着她看烟花,手臂僵硬 。烟花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美极了,可我发现她在细细地抖,嘴唇开开合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我把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发说没事了,一切有我。她也点头笑出声,说幸好找到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跨年。

 

 

 

 

之后有很多是两人之间的温馨日常,看得出来罗宿对他的女友很喜欢也很上心,字里行间的暴戾也轻了不少。

 

那为什么这个“小茜”从未来看过他?我略过一些往后继续看。

 

 

2036年5月8日

 

昨晚小茜作噩梦,手脚不停地扑腾直到满脸泪痕地醒来。醒来看到我时她好像还没醒,把我当成梦里的敌人般恨恨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倒进我怀里抽泣。

 

我有时候觉得我俩真是像极了,都有狗屎一样令人作呕的过去。但小茜太善良了,所以她挣不出来。

 

我想,也许我能救她出来。

 

 

2036年6月24日

 

我把小茜带到我的“秘密基地”里,那里栓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泰迪。在小茜来之前我就把这只狗打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它只有喘气的力气。

 

她惊讶地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温柔地拍拍她的头,握着她的手捏起牙签,我告诉她别怕,这只是一只要死的狗,我们送它一程,把回忆里那些不愉快全部扎进它身体里,让它带走。

 

她的手不停地抖,要扎下去时她拼命转过身抱住我,说要自己来,让我在外面等她。我无奈笑笑,觉得小茜真是可爱极了,都这样了还要逞强。但我一向尊重她,捏捏她的脸走了出去。

 

我再进来的时候地上有未灭的火星和一堆白灰。她说她扎完把它烧了,我笑着拉过她的手说我们俩天生一对,我以前也常常这么干。

 

她的脸色很苍白,说想休息了。我带她回去。

 

晚上她们单位加班,她让我先睡。

 

今天天气不错,晚安。

 

 

 

2036年7月3日

 

我以为我的小茜好了,但她又一次作噩梦,梦里不停地喊着“爱果爱果”,我把她摇醒,她柔柔弱弱地靠着我,但陷进皮肉的指甲让我几乎以为她想掐死我。可她哭得那样伤心,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我问她爱果是谁,她说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后来死了。我本来想问她是怎么死的,可她又一次抽泣起来,这个问题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下来,她问我有没有失去过很珍贵的东西。我说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连命也无所谓。

 

我侧身拥住她,说可是现在有了。她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手说睡吧。

 

后面她没有再作噩梦了。

 

 

 

2036年10月19日

 

最近我老是在闭眼后听到猫叫,一开始是软乎乎地那种叫,后来是像野猫一样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地叫。可每次我一睁眼就是小茜担忧的脸,我问她有没有听到猫叫,她摇头。我说我总是能听到,她说这样啊。

 

我觉得一定是我上班太累了,那个女人像更年期提前一样神经兮兮,为了应付她花掉我太多精力。

 

算了算了,哪来那么多猫叫狗叫的,看到我它们不是应该躲起来吗?

 

 

2037年7月23日

 

我有些受不了了,先是猫叫,后来是狗叫,再后来两者混在一起叫个没完,这觉还特么睡不睡了?

 

最让我愧疚的就是小茜,要忍受我没完没了地翻身而起,有时候我会对着窗户外面大骂“别叫了再叫烧死你”,第二天就会有不知好歹的邻居来敲门。

 

每次我问小茜有没有听到狗叫,她都说没有,我说我总能听到很大声的狗叫,她说这样啊。

 

这是邪门了,哪来那么多见鬼的事。

 

2038年4月28日

 

距离我辞职在家已经有四个月了,要不是我有点存款恐怕真的就要靠小茜养了。小茜很温柔,从来不跟我吵架,也没有因为我幻听和我分手。

 

我觉得我真是走运极了。

 

我们搬出了那个小区,来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她说这样方便照顾我。

 

那天我去看医生,白大褂写了个单子让我少吃这类食物,我一看气坏了,这可都是小茜喜欢吃的,她已经为了我失去很多了,连这一点点权利都要剥夺吗?

 

我没有告诉小茜这件事情,只说我病情有好转。小茜说这样啊。

 

鬼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的病。

 

 

到这里日记就空白了好多页,我一页一页地后翻,一直到2039年8月才出现笔迹。

 

 

2039年8月30日

 

我也不知道我浑浑噩噩了多久,幸亏我有记日记的习惯。看到这个日期我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我的病情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喜的是小茜一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小茜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她安抚地摸我的头,慢慢问我些问题。

 

她问我那些猫猫狗狗我是买来的吗?我说怎么可能,都是顺手牵来或者拐来的。她又问不怕它们的主人报警吗?我觉得我的小茜真是傻得可爱,我自有我的一套手段,而且阿猫阿狗什么的看上去被视如珍宝,其实根本没人会愿意为它们付出过多的精力。它们又不是人。

 

我有点奇怪为何她的问题都与我无关,但她说这是我的症结所在。

 

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但我会努力变好的,为了小茜。

 

 

2040年1月4日

 

我在想什么,今天清醒的一瞬间我竟然将小茜看成一只白猫。这样的认知让我下意识朝后跳去,小茜垂着头,应该是被我的动作伤到了。

 

我慌慌张张地向她解释,她说她没有生气。我的小茜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但这样的幻觉越来越频繁,我总觉得她的脖子上是那个白猫的头……

 

 

到这里日记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后面几页还被人为的撕破,留下页底不甚明显的小折痕。我接着往后,看到了最后一篇日记:

 

 

2040年2月25日

 

我后悔了。

 

 

 

我停下来去翻阅他的病历,日记戛然而止在这一天,他也是在这一天入院。我没有继续往后。

 

他没有父母、亲戚、朋友,也没有妻子。在此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还有个相伴五年的情人。

 

罗宿的大致情况我在心中有了计较,走出护理室朝园林望去,各种小动物穿行其间——包括各种品种的猫和狗。

 

人与自然的融入是毫无疑问的最佳治疗,但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变成另一种牢笼。

 

我叹息一声,推开门把日记本还给了罗宿。他没有像给我时那样激烈的情绪,甚至呆滞得有点反常。我又问了几个例行问题,他的回答很正常,只是语速更慢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和以前一样,我注意到他在靠近动物时会有轻微地瑟缩,面部表情依然呆滞。

 

 

 

入秋了,我踏着满地的金黄在园中喊他的名字,在一处长椅上找到他。黄昏时的余晖将所到之处衬得生机勃勃,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什么。

 

走近后发现那是他的日记本,我轻拍他的肩想带他回去,却看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附有歪歪扭扭的两行字:

 

写给2035年的自己的一封信:

 

不要杀死那只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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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2018年全国1卷:写给未来2035年的那个他。

灏雯

【高考作文大挑战】忧与爱

题目:2012年江苏卷高考作文,《忧与爱》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题目:2012年江苏卷高考作文,《忧与爱》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艾青

公元1938年,民国27年。

  邢公馆之中,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与外界的黑暗无边,生灵涂炭截然相反,好像此处是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但坐在窗下的那个人却摆出一张与这场宴会格格不入的脸。他看向远方,视线消失在黑暗之中,眼底里写满了忧愁几个字。

  “黎贤弟,你当真不同我一起出国,这如今国内并不太平。”东道主邢同坐到他的对面,笑着问。

  “多谢刑兄好意,我还是留在国内吧。”黎平回答。

  “这军队眼看就要过来了,我看这沦陷也是迟早得事,还是早走为妙。”

  “邢兄,我是中国人,我家在这里,我不能走。”

  “你不走,你不走能干些什么?你就不怕没了性命?”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总有些事能干。孤身一人尚可从军,更何况我家中尚有一些产业。”

  “罢了,罢了。你不走也罢。不过今夜是我办得晚会,你总得给些面子,在此处干坐这像什么?”

  “邢兄,家国如此,我还有什么心思饮酒作乐,留恋于这纸醉金迷之中?”

 

  自那年邢同出国之后,虽数十年未见到黎平,但在最初得几年中,二人得音信还没有断。黎平常在信中痛骂当局的不作为,痛骂汉奸当道,国贼用事,痛恨自己能力不足,见现状如此,却无从改变。邢同也曾多次劝他出国,但黎平最终都回绝了。黎平只是说,“此处终是吾乡。”再多的,也不愿说了。后来邢同从一个出来逃难的医生口中得知,近几年来,黎平的身体已不是太好。医生还说,像黎平这样积虑过重,忧思过度,恐怕难享天年。邢同又多次写信劝阻,但黎平还是悉数回绝。

  再往后,战争结束后,却是连一封书信也没有了。那一道横亘在两岸的海峡切断了二人最后一点儿音信。邢同做着他的生意,依旧是赚得盆满钵满,他不仅守住了家业,还将家财增多了不少。也有不少人称赞奉承他,说向他这样的人实属难得。在外人看来邢同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是最好不过。可是鲜有人知道,他心中一直有一根刺隐隐作痛,他一直都放不下昔年故友——黎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邢同再踏上故土时,已过去了四十余年。昔日青丝,如今已换成了华发。他四处打听黎平的下落,最终却连骸骨都未曾寻到。他听一位已是鲐背之年的老者说,在饥荒前的那场运动中,黎平因为提出看反对意见被划为了右派,就过的不是太好;在那场持续十年的浩劫中,他更是被化为了“黑五类“,被拉上街游行批斗,黎平本来就有旧疾,被这样折磨了没多久就咽了气。老人家又走进屋中,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个泛黄斑驳的本子,道:”这是他生前的东西,你既是他的朋友,便拿去做个纪念吧。唉……当年抗战时他帮我良多,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邢同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是黎平亲手抄录地一本《杜甫诗集》,第一页上有一句歪歪扭扭用铅笔写下的话,“醉里眉攒万国愁“。那是北宋黄庭坚写杜甫的诗句。

  老者看着那本诗集,又叹了一口气,说:“他这个人,就是……就是有些事儿,太过上心了。”

  邢同没有来由地想起了一句偈语,他看着远处隐约的青山,缓缓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啊……“


一纸鱼渊

一条信息

*2020高考北京卷。


失重之前,恍然间他听到熟悉的消息提示音。闭上眼,濒死之人对世界最后的留恋。

26楼。

“我受不了。我们分开吧。祝你幸福。”

发出这条消息已经一周了,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冰凉的地板刺痛他的身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楞楞地看着满地的酒瓶。他向来不喝酒的。脑子里晕乎乎却格外地清醒。斟酌再三,还是点击了发送。

“对不起妈妈,下辈子再做您的儿子吧。您一定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25楼。

他遇见了这一生他最爱的人。那个人对他很好,很温柔,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生活没有那么像白开水了。只是这份感情忐忐忑忑,走在路上,他们只能并肩,不能拥抱,不能牵手,不能像任何情侣那...

*2020高考北京卷。


失重之前,恍然间他听到熟悉的消息提示音。闭上眼,濒死之人对世界最后的留恋。

26楼。

“我受不了。我们分开吧。祝你幸福。”

发出这条消息已经一周了,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冰凉的地板刺痛他的身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楞楞地看着满地的酒瓶。他向来不喝酒的。脑子里晕乎乎却格外地清醒。斟酌再三,还是点击了发送。

“对不起妈妈,下辈子再做您的儿子吧。您一定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25楼。

他遇见了这一生他最爱的人。那个人对他很好,很温柔,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生活没有那么像白开水了。只是这份感情忐忐忑忑,走在路上,他们只能并肩,不能拥抱,不能牵手,不能像任何情侣那样享受一份光明正大的爱恋。但是没关系,有他陪着他,他很幸福。

“前两天妈妈碰见xx阿姨了,她女儿今年回国了,有机会你俩见见吧,小时候你俩总一块玩呢”

沙发上,他靠在他肩膀,紧紧盯着这条消息,眼睛弯弯得在想什么时候告诉妈妈,或许妈妈不会接受,想到这他侧过头去看了看身旁的人,手心里温热的触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20楼。

日渐成熟的他木讷地坐在阶梯教室里,教授洋洋洒洒的板书映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个无趣的方块,他揉揉太阳穴,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念,脑子里却是高考后的场景。

成绩合乎心意,妈妈笑呵呵地带他吃了几顿大餐。填报志愿时,原本待人和善的母亲变成了不可质疑的决策者。他想再说几句,看见妈妈眼角淌下的泪水,斑驳的白发躲躲藏藏,于是只得皱皱眉吸吸鼻子,叹口气填上了所谓的未来。放下笔,顺手拿了钥匙出去散散步。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妈妈,早点回来吧,大晚上外面不安全。”

黑夜里,屏幕消息里的那些字格外的亮格外刺眼,他揉一揉酸涩的双眼,抬起头看看远处的月亮,凉凉的液体划过脸颊,风太大,他迈开步子回了家。

16楼。

那时的他,青涩的少年时光,懵懵懂懂的年纪赶上猝不及防的情窦初开,只是这开,偏偏错了位置,目光里不是所谓乖巧的女同学,而是位被逆着的光勾勒出朦朦胧胧轮廓线的男生。这个年纪格外勇敢也无畏,直白的情感只是简简单单一条信息,红着耳尖犹豫好久还是点了发送,收到回复的时候屏幕亮了又暗再亮,五月的初夏却仿佛下了场大雪,冻得少年彻骨的凉。

“你好恶心。”

后来在教室里、走廊里,他总能看见周围人凑在一起,窸窸窣窣,不知道谈论些什么,但都在看着他,有胆子大的伸出手指向他的方向,有人勾着嘴角挑着眉刻意压低声音还是泄出一两声嘲讽,有人满脸嫌恶摇摇头收回视线。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再也没有朋友了。

12楼。

什么都不太明白,干净阳光的年纪。放学后的傍晚,他静静待在教室写作业,密密麻麻写满一张试卷,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生日时妈妈送给他的手机,总算到了期盼的时刻,利落地把东西揣进书包,锁上门。脑子里满是妈妈做出来的美味饭菜,脚步加快,却停驻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前。班里人缘最好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小酒窝,此时双眼沁满泪水,短短的校服裙缩在肚子上,柔软的电脑椅挤下两具身体,连摄像头都不愿意覆盖的角落。

“出来了吗?妈妈在门口了。”

嗡嗡的震动声,他赶忙跑下楼。后来他很久没见过她,再看到的时候,只有一张黑白照片,还有她父母歇斯底里的哭声。可是那天窗外撕碎的夕阳,成了他很多年的噩梦。

6楼。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手机。匮乏的词汇量还是让他看懂了妈妈手机上的信息。

“我们离婚吧。儿子是我生的,我养他。”

没由来的,他想起前两天爸爸摔碎的啤酒瓶,妈妈手臂上几道遮遮掩掩的淤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还有脚印烙下时的疼痛。

1楼。

他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对待别人发过来的信息,他向来及时回复,耐心且谦逊。这是他二十六年来唯一一条没有回复的消息,也是他二十六年来唯一一条没有看到的消息。

“儿子,别吓妈妈好吗,妈妈再也不逼你了好吗,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为了气妈妈对不对。你们已经分开了,没事了,你一直是个乖孩子,妈妈明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什么都依你,不会催你结婚了。听话,回家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马上就要到地面了。

可惜他没有看到。

可能他不想看到。?

是幽若不是usual

【原创】另一面

2020全国III卷作文

人们用眼睛看他人、看世界,却无法直接看到完整的自己。所以,在人生的旅程中,我们需要寻找各种“镜子”、不断绘制“自画像”来审视自我,尝试回答“我是怎样的人”“我想过怎样的生活”“我能做些什么”“如何生活得更有意义”等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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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记事那年起,她就发现自己的镜像与自己是不同步的。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独自坐在镜子面前,她歪了歪头,本应当和自己同步的镜子却朝自己友善的微笑了一下。她愣了愣也朝她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容里带着些好奇和探究以及警惕少了几分纯粹。

“你是谁?”

两个人同...

2020全国III卷作文

人们用眼睛看他人、看世界,却无法直接看到完整的自己。所以,在人生的旅程中,我们需要寻找各种“镜子”、不断绘制“自画像”来审视自我,尝试回答“我是怎样的人”“我想过怎样的生活”“我能做些什么”“如何生活得更有意义”等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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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记事那年起,她就发现自己的镜像与自己是不同步的。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独自坐在镜子面前,她歪了歪头,本应当和自己同步的镜子却朝自己友善的微笑了一下。她愣了愣也朝她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容里带着些好奇和探究以及警惕少了几分纯粹。

“你是谁?”

两个人同时开口,她们像是双胞胎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下一句两人依旧一起张开嘴,连嘴形都一模一样。

“你不是我。”

女孩怀疑自己之前是看错了,却又看见镜中的女孩看着自己调皮的眨眨眼睛,和自己做着不相符的表情。

恰巧母亲来了,她便问母亲:

“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母亲摇摇头又点点头,慢慢和她解释,

“那个是你也不是你,她所有的一切和你相同又相反,比如说你的左手是她的右手。”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又问:

“那我们会有不一样的动作吗?”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母亲忽的眼神有些锐利,看到女孩眼中的好奇,渐渐缓和了脸色,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所做的一切和你同步但相反。怎么了宝贝,你看到了什么东西么?”

一直看着母亲神色的女孩看到了母亲一系列的神色变化,她不知道母亲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她撒谎了。

“没有啊,妈妈,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里面的人和我长的一样。”

母亲像是松了口气,摸摸女孩的头叫她不要胡思乱想赶快去睡觉。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却发现镜中的女孩和母亲拥抱在一起,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是开心。于是她也向母亲索要了一个拥抱,嘴角上扬,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欺骗自己。

看,我们都很幸福。

十几年过去,女孩长成了少女,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和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打好了关系,展现一个完美的自己。这中间自然需要虚伪和谎言来包装,但少女毫不在意,因为她活成了别人所希望的样子。她看了看右手上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手表,时针指向正下方向右偏一大格,早上七点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当然,她也不忘看看镜中的少女在干些什么。这几年来镜中的女孩总是做出和她相反的决定,坚持的守护事实的真相,尽管这些并不是身边的人所希望的。于是镜中女孩并不完美,身边的人关系有好有坏。女孩对此感到不屑甚至有着隐隐超越别人的快感,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完美,只可惜除此之外她们到现在为止的命运轨迹都还是相同的,没有因她们的选择得到改变。

当你一切都做的很完美的时候,生活总是会给想方设法的打破。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少女不再是第一名,她退步了好多。女孩有些呆愣,第一个反应是打开镜子看向镜中的女孩,发现她也是如此,心中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开始想起了如何度过这次不完美危机的对策。

于是她和自己的朋友们笑着自嘲,主动提起这次考试,尽管自己心中难受,也继续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这让别人觉得她内心强大并且令人亲近,却不知道她心中的伤口在渐渐腐烂化脓。

打开镜子,镜中的女孩失落不已,将所有的不高兴和生气全写在了脸上,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和她交流,她只是独身一人。少女看着她得意地笑了。

看,这次是我略胜一筹。

只是在她合上镜子的那刻,镜中的一个人转过了身,她安慰鼓励镜中的女孩,令她重拾信心,绽放真心地笑容。

又过去几年,少女碰见了他,那个令她坠入爱河的少年,和她一样的右撇子。少女小心翼翼地端着矜持接近他,用谎言打造着美好的形象释放自己的魅力。他注意到了她,她符合他所有对女生美好的幻想,于是他领着她走进了自己的世界。少女没想到如此的顺利,她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他,笑得一脸甜蜜。这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她要好好珍惜,尽管那个完美的她是一种假象,她也要维持到底。

打开镜子,她错愕地发现,镜中的女孩和他称兄道弟,虽然镜中的女孩眼中闪烁着喜欢的光,却也没有将自己的天性掩藏。而是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尽管这不是他喜欢的模样。少女心中多少有些不屑,这就是自己多年来当做的对手。

看,这就是坚持真实的下场。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两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她嫁给了她的少年,而镜中的少女则是嫁给了性情相投的另一人。

少女,哦,不对,应该叫做女人了。女人依旧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形象,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梦想,为他保驾护航。原本他很感激她,但渐渐的他习惯了,把这当做理所应当,却没有发现女人的笑容越发的勉强。一场经济危机,带走了原本安逸的生活,他开始变得冷漠和颓唐。女人心里着急,去寻求帮助,却发现身边的人不是冷漠疏远就是讥讽嘲笑。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当她打开镜子,镜中的女孩脸上依旧溢满幸福的笑容。她也遇到了经济危机,但友人相助,丈夫体谅,两人相互扶持,很快就走向全新的生活,两人一同追寻梦想。女人扬起嘴角,却溢满了苦涩,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看,这一切都是假象……对么?

又是一个夜晚,她独自坐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女孩向她扬起微笑。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

“因为你没有付出真心。”

镜中女孩淡淡的笑容和回答使女人嫉妒,明明自己将一切都做的完美,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为什么你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我没有活在谎言里迷失自我。”

女人恍然,从自己编造谎言开始自己就已经和她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她欺骗了父母欺骗了朋友,到了最后也骗过了自己的真心。她苦涩的露出笑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赢了。”

她终于忍不住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却看着镜中的女孩摇了摇头。

“我从未把你当做我的竞争对手。你是,我的,镜像。”


琼年暮岁

【原创】孟婆桥旁言爱恨

    小提示:全文3000字+,放心食用,食用愉快(反转be)


    一日,被天宫派来当值的年轻孟婆,正在“风景优美”的奈何桥上一边搅动着汤,一边在心中抱怨着自己自打被派来了这鬼地方,一直被人唤作婆婆,这大好年华的,好不憋屈。

    此时,一透明魂魄飘来,看着同样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孟婆打了个哈欠,随手盛了一碗汤:“喝吧,喝完好快些转世。”那姑娘下意识地轻搓着手,垂下头道:“姐姐,我有惑未解,有人需待,待我问他……”孟婆听到这称呼,睁大眼睛,又舒服的眯了眯,心里...

    小提示:全文3000字+,放心食用,食用愉快(反转be)


    一日,被天宫派来当值的年轻孟婆,正在“风景优美”的奈何桥上一边搅动着汤,一边在心中抱怨着自己自打被派来了这鬼地方,一直被人唤作婆婆,这大好年华的,好不憋屈。

    此时,一透明魂魄飘来,看着同样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孟婆打了个哈欠,随手盛了一碗汤:“喝吧,喝完好快些转世。”那姑娘下意识地轻搓着手,垂下头道:“姐姐,我有惑未解,有人需待,待我问他……”孟婆听到这称呼,睁大眼睛,又舒服的眯了眯,心里笑开了花,不禁凑近看着她:“咦,执念这么强!竟凝不出具形。像你这样的我倒不知怎么办,不过我看你伶俐,就留下来与我一起当差如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慕安”“哦,姐姐我都被人叫婆婆了,总不能把你叫的太年轻……就叫你安姑吧!我们住那里,那座屋子。”孟婆也不等人同意,指了指桥边那被彼岸花包围的屋子,随后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慕安,“放心,你随时可以来看有没有你要等的人。”“那便多谢姐姐了。”从此,奈何桥边多了一个美貌鬼魂,名曰——安姑。

    不知过了多久,一日,孟婆正于奈何桥上熬汤。一个凝不出具体的男子魂魄忽的飘了来,对孟婆道:“姐姐,我想寻一人。”孟婆瞄了一下愣在桥头的安姑,心下了然,嘟囔着:“称呼倒是像她。”随即上前拉起安姑,让那魂和她进屋详谈。

    原来,他们的故事,要从安姑还是慕安姑娘时说起。安姑,不,是慕安姑娘。她原是曦月国国君的私生女,由于生母身份特殊,从小被养在皇城郊外一处小院中,由生母的奶娘照料。传闻她自幼体弱畏寒,倒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儿时被下过什么药。

    十三岁那年,慕安正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把手中刚刚绣好的荷包拆了缝缝了拆。忽见一还未及冠的少年从外面跃上院墙。那少年看了看她,轻叹:“总算找到了。”她正要发问,那少年却又问她可喜欢如今的生活?可喜欢这安宁但平淡无波的生活?她虽生疑惑,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也许是常听婆婆讲起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慕安自小喜欢风雨浪花,喜欢像话本里的英雄一样冒险。少年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告诉她今日之语,莫失莫忘,别把自己活成娇弱的大小姐。随后离去。只留慕安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当世,曦月国国君暴政,喜奢靡、喜宏大。因而强征民力,修葺大小宫殿花园上百,堪称酒池肉林。而这少年无家无姓,单名个“明”字,自小游走于各个江湖流派之间,食不果腹。他处江湖之远,见过百姓民不聊生,见过官府各类肮脏事儿,于是对国君政府颇有怨言,对权利分外渴望。而他不知以何法见到了慕安的生母——前朝公主,从而打听到了慕安。他此来,不仅是替母亲给女儿传个话,也是为自己“篡权夺位,匡扶大道”之举寻求助力。

    又几年白驹过隙,慕安转眼已十六岁。在这几年里,变故横生。先是慕安的生母被国君的势力寻到,软禁于那处小院,后是慕安听闻了国君的种种暴行,下定决心“匡扶正道”。慕安之母虽被软禁,却也不忘授慕安传说中“飞檐走壁”的轻功,以及教她每日锻炼,却因早年虚耗过度以及生产时落下的病根早早去世。而曦月国君的暴行终是引得诸侯百姓大为不满,于年后造人刺杀而亡。一时间,山河破碎,夺位之战就此打响。

    乱世之中,慕安与明,终究重逢。不过此时,慕安早已不是那天真单纯的女孩了。她不只想苟全性命于乱世,还要睥睨天下,问心无愧。她请求路过小院的明带她走,去江湖,去皇宫,离开这个困了她十几年的小院。明终是拗不过她,于是便念着那一面之交带她一起,一起去成就他的“大业”,却没想到成就的,也是自己的爱情。

    一晚,月黑风高。两道身影先后从一处院墙翻出,后翻下来的那道影子一时不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另一人连忙接住她,把她抱在怀中。若是有人看到,必定惊叹:好一个英雄救美!这时,一道月光打在他们脸上,正是慕安和明。他们今夜是去一个权贵的府宅拿那人的私兵兵符,慕安在成功拿到并离开突然脚下不稳,便出现了这一幕。她的脸腾地红了一下,然后很快归于平静。在她与明一同生活的这大半年中,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保持戒备到互相信任,以及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超脱友谊的情感,只是不曾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他们同吃同住,慕安有时会为明修补器物、缝补衣物,明也经常为畏寒的她暖手,调侃她像琉璃,一凉就要碎。

    很快,明在慕安的建议下,凭着这些“借”来的私兵以及慕安之母留给她的信物,在民间大肆散布自己本是前朝遗孤,因曦月国君暴虐而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如今国君已去,自当由自己完成复国大业。随着这说法的广为流传,百姓对前国君的怨恨有了共鸣,在加上明也聪慧,顺势保证 ,一定待百姓如亲人。一时间,他竟成了民心所向。从小深谙人心的明知晓,天时地利都不如人心所向,自己离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

    “我将来一定娶你做我的皇后。”明轻抚着慕安的青丝,如是说。“不,我不想。”慕安摇着头,一下从明的怀中坐起,“我想试试,试试像男子一样运筹帷幄,试试打破这世间的定律。你看,我们这样一路走来,见过多少腐败的权贵、执跨的世子,他们那一个、那一点比我这个女子强?那个位子,我想试试,我想做这世间的第一人!”明听后,愣了一会儿,随即低头浅笑:“我帮你。”慕安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喜欢权势吗?”“可我更喜欢你。”一瞬间,时间仿佛僵住了,慕安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明。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蛋已是通红。她又一头埋在明怀里,来掩饰自己赤红的脸颊。

    终究是到了那一天。那一天,明率领自己东拼西凑但万军齐心的大军,来到了宫门外;那一天,慕安与听信了自己那近乎诳语之言的语明,一起见证自己梦想的实现;那一天,动乱了许久的曦月国易主;那一天,在简易的登基大典上,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于高台上那身穿龙袍、头戴金冠的女子,惊叹她竟真敢这么做。“不可,不可啊!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子登基称帝的先例!”“我未尝不可做这个先例。”慕安坚定道。“她就是这曦月的国君,任何人不得有异!”明大步走来,捂住慕安的手,轻生道“我会,永远为你暖手。”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那这一定是一个有着美好结局的故事,可事实并非如此。奈何桥边的小屋里,一对曾经生死相依的恋人,不,是鬼魂正相顾无言。终是明先开了口:“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我们却是奈何桥相会。”慕安随即拭去泪痕,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冷,给我暖手。”鬼魂当然是感觉不到冷的,但明没有揭穿,走上前握住慕安的手:“现如今知道我的好了?”“说的不错,我确实挺怀念你的,挺怀念……”她顿了顿,方才接着道“你扎在我胸口的那一刀。”

    原来,故事真正的结局就像世间大多数的事情一样,并不美好。当日,在那万人瞩目的登基大典上,明在拉住慕安的手后,顺势把她拥入怀中。却不想,明手中竟拿了一把匕首,一边拥抱,一边将匕首刺入慕安的胸膛。他轻轻耳语道:“抱歉。”说着便将匕首拔出,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将慕安放倒在地,朗声道:“女子为帝终究荒谬,诸位可愿让明某匡扶正道,继承大统?”“臣愿意,陛下万岁万万岁!”

    小屋中,慕安说到这里,不由得放慢了语速 ,盯着面前的明:“我等了你这许多年,就是想问你一个为什么。为什么啊?”明轻轻放开她的手,缓缓低语:“我终究,更喜欢权势,而并非你。”“刚巧,我怀念的也并非你,而是你给予的致命曾经。我爱的也并非你,只是那热血沸腾的冒险岁月罢了。”慕安说完,转过身,向孟婆轻声说“姐姐,我执念已了,按理应该去轮回。可这些年月我在这儿颇为开心,也舍不得姐姐,可否允我留在这儿为您帮忙?”孟婆一愣,随后连声应好,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盛汤这哭差事推给慕安。慕安转回来,又道:“至于他,姐姐尽可送他去转世轮回了。”孟婆应了,他也未语,只是在喝汤时看了看慕安,随后仰头,一气饮尽了这孟婆汤。

    正在窗边看向明的慕安永远不会知晓,明当初那一刀,实则另有原因。大典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些大臣们知道慕安即将继位时,密谋着在她上位后,造出“天灾”,让百姓们认为是上天对女子继位的不满。利用百姓对上天的信仰,将慕安送上刑台,然后自己继位。慕安当时正沉浸于自己太过于美好的梦想中,以至于明不忍心打破 。他本想着,朝中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想改变人们心中的成见也并非一时半刻之事。这样的暗算一定还会有许多次,但并非次次都这么走运得被他听到。万一哪日不慎中招,后果不堪设想。那倒不若一了百了,以一些极端的手法断绝了慕安的念想,先护她周全,许她平安,再言其他。于是便有了当日那一幕。而唯一的变故出在明的心腹。那人思想迂腐至极,一心厌恶慕安这个“大逆不道”的,遂在匕首上涂了毒,以至于慕安命丧黄泉。

    可明从未想过,慕安热爱的、追求的,不正是这些风浪与刺激吗?她虽名为慕安,却不曾有一日渴慕安宁。明一心想护着她,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违背了她的意愿。终究百密一疏,最终只能与慕安奈何桥相会。

    慕安,不,是奈何桥边的鬼差安姑,她永远不会知晓这些了。明最终也没有忍心打破她美好的梦。他留给她的,只有那灿烂无比的世间,以及污秽不堪的自己。

    传说,鬼门关后,多了一个貌美但少言寡语的鬼差安姑,眸子里总透着淡淡的忧伤。

    传说,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花开三千年,叶落三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传说,奈何桥边又多了许许多多的痴男怨女,他们的故事一起流淌在忘川中,那些惊心动魄、惨烈悲壮,汇成了可忘却一切的忘川水,从奈何桥下,平静地流过。

     ——————————————————————

    Ps

    ①:意思是:叫

    ②:这里指的是明朝那种分封制。皇帝把土地分       封给各个皇子。所以这里的诸侯其实是皇子,下    文同样。

     召唤神兽:@包包包包铺! 

文不成理不就

【原创】今年花盛去年红

2005年辽宁卷,以“今年花盛去年红”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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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鱼,河中花。

粉嫩的荷花在水上开得肆意,早过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节,大片大片的荷花在河面上拥挤着盛开。

今年的花开了啊。我想。

我慢慢走上桥,红绸子铺了十里,坐在轿子里盛装的新娘大抵抿嘴羞涩地笑着,随着的是迎亲的队伍,唢呐声和贺喜声嘈杂着。

新郎身着红衣,看不清表情,大抵也是春风得意的。

世人到底是:

只闻桥边红衣人笑,哪管桥上白衣者哭。

我知道他们是要过这桥的,所以我早早在这等着,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就敢去告诉所有人,我中意他。

敲锣打鼓的过去了,骏马上骑着的人从桥边过,目不斜...

2005年辽宁卷,以“今年花盛去年红”为题

——————————————————————

河中鱼,河中花。

粉嫩的荷花在水上开得肆意,早过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节,大片大片的荷花在河面上拥挤着盛开。

今年的花开了啊。我想。

我慢慢走上桥,红绸子铺了十里,坐在轿子里盛装的新娘大抵抿嘴羞涩地笑着,随着的是迎亲的队伍,唢呐声和贺喜声嘈杂着。

新郎身着红衣,看不清表情,大抵也是春风得意的。

世人到底是:

只闻桥边红衣人笑,哪管桥上白衣者哭。

我知道他们是要过这桥的,所以我早早在这等着,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就敢去告诉所有人,我中意他。

敲锣打鼓的过去了,骏马上骑着的人从桥边过,目不斜视,我身着缟素的衣裳,夹在人群中央,看着他走过。

倘若心怀留恋,又何必走得那样决绝,所以最后,怀念的人,只是我罢了。

花轿一颠一颠地过了桥,大抵是因为大喜的日子,他们当我是什么披麻戴孝的人,匆匆走了,嫌晦气。

谁也不肯招晦气,所以谁也不会来问我。

我自己埋葬自己,早年早已送走了父母,少年也山盟海誓过,好像够本儿了。

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我一转身纵身跳入河中——它埋葬了古今多少失意人,也埋得了我。

我早年丧母,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父亲不爱说话,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像其他人一样参加科举,安安分分谋一个功名,我说,“好。”

爹说,考不中就别回来了。

我说,“好。”

爹说我要是三十多岁还不中,就先找个好姑娘成亲,成个家,也好有人照顾我。

我说,“好。”

爹骂我是个呆瓜,啥都说“好”。

我不吭声,心里不以为然,我不呆,我可是我们乡最年轻的举人。

中了举人后,我进京赶考,提前找好了可以住两年的房子——五六十岁还在考的人大有人在,我没想过自己可以一次考上。

住在我隔壁的唤薛郎,薛郎同我年纪差不多大,和我一样是来赶考的。

薛郎同我不一样,他身上带着初升太阳般的朝气,踌躇满志得很。

不像我,还未考,已经先做好了落第的准备,注定是个要落第的人。

寒窗苦读对我来说没那么难熬,顶多就是不那么感兴趣的东西罢了,我很难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从小到大,我好像只对我娘长什么样好奇时问过我爹一句,“娘长什么样?”

古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可对我来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亦为知,是知也。”什么东西,知道个大概,就差不多了。

弄那么清楚伤神费脑,何必呢?

薛郎不一样,他对什么都好奇,像个小娃娃,京城里瞧见一样和家乡不一样的他要问,一样的他要惊喜半天,着实让人无语。

春天开了桃花他要折半枝给我看,叫我赏玩 我随手扔在哪个旮旯处;夏天炎热,他在房间里叫我作诗,我懒得理他,他就自己作一首,教我品我随口敷衍两句;街上好吃的好玩的,他要拉我一同去瞧个热闹……

直到某一天我蓦然惊觉,自己房间里他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了:笔架上备了他惯用的粗杆笔,熏香多了他爱的那一种,墙上的字画大多出自他之手……

墙上挂着的,是我生辰那一天他给我画的赏花图——是我一日在河边赏荷花时不知他什么时候画下来的。

而我对于他的所有举动都开始变得被动接受。

以后我常想,那可能是我沉溺于他的开始。

九月末,我爹去世,薛郎同我一道回去葬了我爹,这下我真的是不考中就不回去了——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不去应考还能干什么呢?

况且我总觉得我爹走的很安详,我爹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来,拉扯我长大,一直想着我娘,从未再娶。

能到地府同我娘相见,他想必也是含笑而终的了。

春初,参加考试,我和薛郎都没有中,榜单上上下下看了很多遍,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看也没有。

门口的树都发了嫩,我们还要再住一年。

薛郎对我说,“以后你没有家了,要不要住我家?我家就是你家。”他拉住我的手,我一惊,想抽回,又觉得太过姑娘家气。

望着薛郎的眼睛,我莫名想到昨年他送我的那枝桃花,那幅赏花图,我点头。

我说,“好。”

他笑着用额头抵住我的头,“我就没听见你说过不好这俩字。”

春去秋来,冬藏秋实,又是一轮新的四季。

门口的落叶扫了去,我望着门口读书的薛郎,突然不想应考了。

我也不想薛郎去应考,不然之后真的要“悔教夫婿觅封侯”了。

可是我不能说,我想长长久久,薛郎想名垂千古。

一日薛郎道,“我可能没办法告诉家里我们的事。”

我道,“好。”

薛郎,“我想考取功名,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我道,“好。”

薛郎笑,“你又不能帮我办到,说什么好。”

我淡声道,“我活一百辈子,就记你一百辈子,你也算是流芳百世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考就是十年,十年春来暑往,薛郎越来越烦躁,说话也一日比一日冲,但还是拒了家里三次说亲。

但他再也没有在春天摘花,夏日为我画画儿,上街溜达了。

而我没有家中长辈给我说亲了,唯一的家人就是薛郎。

就是街头的媒婆三天两头给我说媒,搞得我看见她都要绕半路,怕了怕了。

最后一次应考前,薛郎对我说,“家里给我说了个高官的女儿。”

“娶了她那个高官就能保你考中?”我道。

“对。”

你怎么这样淡定,怒气和委屈冲上脑门,“靠这种龌龊的办法?先贤的书读到狗嘴巴里了?你……”

“你别这样,不好看。古来断袖有几个好下场?”薛郎低声道。

“你要我说好吗?”

“不是,我……”

“那好,我说不好,你还娶吗?”我问他。

他转身走了。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我大声喊。

薛郎一顿,终究没回头。

爹,我错了,我以为自己和你不一样,你痴情,我不。

看来你是我亲爹无疑,咱俩多像,可我不想和你一样痴情。

你说得对,我是个呆瓜。

坠下桥时,我听见远处敲锣打鼓声渐稀。

然后我依稀听见多年前薛郎对我说,“以后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好。”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我可真是个呆瓜,谁教我不是女娇娘,却偏生中意他一个少年郎。

没有预料中的落入水中的感觉——我落在了船板上。

“小娃娃,有什么想不开的哦。”划船的老人笑眯眯道。

我嘴唇动了动 ,终究什么也没说。



多年之后,我手里拿着莲蓬,一颗颗往嘴里塞,一队陌生的迎亲的队伍走过,我起身慢慢划着船到桥下,桥上落下一个白衣男子,我探过头去,说,“小娃娃,有什么想不开的哦。”

河上莲花正盛,倒是一年比一年鲜艳了,大概是因为它的跟深扎于淤泥,而淤泥深处,是累累白骨,我没能捞上人间来的。

今年花盛去年红,河中鱼,河中花,河中人,到底不是女娇娘,凑什么花开盛世的热闹。

你大可以自寻你的人间去。

——————————————————————


九万里

幸存者在说

注:2018年全国II卷“幸存者偏差”

 

他们说你在无病呻吟,他们说你在成长。我说我是天才,我说我是蠢材。

若有人想救赎你你却哭喊着不用,他们会施以同情将你放弃,认定你的自甘堕落。

什么是堕落呢,是美好的纯粹,抑或是纯黑的杂乱曲线?

我说我在自我放弃,我说我在自我救赎。他们说了一切,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

是先见了光,还是先见了黑暗。

可怜的幸存者,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喜欢人,所以我不会出去的。”女孩子低声喃道。

    白色衣裙的女孩蜷缩起身子,用双手...


注:2018年全国II卷“幸存者偏差”

 

他们说你在无病呻吟,他们说你在成长。我说我是天才,我说我是蠢材。

若有人想救赎你你却哭喊着不用,他们会施以同情将你放弃,认定你的自甘堕落。

什么是堕落呢,是美好的纯粹,抑或是纯黑的杂乱曲线?

我说我在自我放弃,我说我在自我救赎。他们说了一切,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

是先见了光,还是先见了黑暗。

可怜的幸存者,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喜欢人,所以我不会出去的。”女孩子低声喃道。

    白色衣裙的女孩蜷缩起身子,用双手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本就瘦弱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之中,棕色的眸子没有看向来人,只是死死盯住地面。黑发披散在肩头,惨白面色被遮掩。

    明明身处温暖的房间中,她却感觉不到温暖。她在那陷入疯狂。

    门嘎吱作响被人打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走进房间,在女孩面前停顿。她张嘴,说出冰冷的话语:“你以为装可怜会有用吗,我亲爱的幸存者?所谓幸存,只不过是一个叛逃者吧?”女人的嘴角上扬,凝固在冷冽的角度。

    女孩没有吭声,仍低着头。

    时间随着光影流逝,约莫对峙了十几分钟后,女人烦躁的啧了一声,扭头走开,只留下一句话:

    “你根本不值得。”

 

    墙壁的隔音不怎么好,女孩靠在墙角,更是将外间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踏踏踏”这是那个带她来这的人的脚步声。

    “先生,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女人变得谦卑。

    “哼,这更证明了她的软弱。顺便,你是怎么问她的?”声音里带来些许警告。

    ……

    不过是个奇怪的组织吧?

 

     女孩不想再听。

     她曾想呐喊,却失去了发声的机会。本是与朋友同行,却再一次孤单。

     她想过将所有的情绪释放出来表达出来,想去向他人倾诉,但发现自己不敢这样做,因为好像没人会喜欢这些真情实感,只将它称做胡言;她也想过放下血肉身边一切,是瞧见过圈外的人冷眼旁观将自己高挂,嗤笑着说晨星的陨落,却发现自己不舍那些温存,因为他们灌注了自己所有热情;她曾想着不再去与朋友交谈,觉得不值得觉得不应该,但被几句话撩起兴致,撑起了脸上微笑,周末时再次崩碎……

    她想啊……她不想……

    她想自由的飞翔,抑或沉入海底。

    第二天,来了一个人,被称作“您”。

 

    这个世界正值战争年代,无信者嘶吼着摧残弱小,坚毅者举起火炬踏上了黑与红交融而成的路。

    女孩子与同伴们约定着要去为未来寻找新的桃花源,幻想却在半途折翼。

    有人拦在他们前面,狞笑着,眼里只有无尽的血光闪烁。他狂笑着,嘲笑他们的梦想:她窃笑着,嘲讽着天才的落魄;不管是他们还是她们,都笑着将生命掠夺。

    她还记得在那一地狼藉中,朋友们的气息消散,只为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纵使我们追寻的幻影将逝去……也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被称为朋友,怪物,天才……”

   “活下去……去看新世纪的……曙光……”

   呢喃还在耳边。也是从此,她成了一个“幸存者”。

 

   门板再次嘎吱作响,却是一个奇怪的人走了进来。褐色短发乱糟糟,一张白纸被剪破两个洞露出眼睛,身上是一件纯白大衣,内里的衬衫却穿的一丝不苟。两种极端在他的身上得到体现,就像是世界混乱与秩序的集合体。既互相矛盾,又互相容忍。

    那个男人被白纸遮盖的面容看不出任何东西,只余下荒诞。他抬起手挥了挥,再平常不过的声音传来问候:“嘿我亲爱的女孩,我是你的医生,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女孩子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抬起了头从角落里走出来,昂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有一点反感。于是,她认真的盯住医生的黑色眼眸,说出了一句话:

    ——你就是那个“您”先生吗?

    医生愣了愣,随即颇感有趣的笑了起来:“哈哈怎么会有人被称作您呢?不过很凑巧,我姓宁哦。”

    黑色眼瞳深邃,像是一滩黑色的水。

 

    在这个房间里,家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薄薄的光透过那小小的铁窗洒在地面上。

    “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与我谈话。”宁先生转动着手指,“当然你也不用担心,外面的人都不在,因为你知道吗,他们无条件的信任我呢!”

    这让他的形象更加迷蒙,女孩子细细的观察着,发现了这个怪人在表面上与内里完全不同。她屈起纤细的手臂托住腮帮,看上去轻松惬意,说道:“我愿意说话也许是因为到这里之后,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称呼我为幸存者的人吧。”

    她的黑发柔顺,却在折射着不一样的光泽。在她开口后,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与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完全不同。

    “呀——幸存者啊。幸存者的滋味我也懂,但那些人却完全不懂呢。”

    “那么,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被外面那些人聘请的心理医生,我要跟你说一些话。”

    “人们只看到经过某种筛选而产生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到筛选的过程,因此忽略了被筛选掉的关键信息。这就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他们只看到了你活了下来,却丝毫不知道你活下来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就在妄加猜测,想知道他们想知道的那个真相。你们想寻找桃花源,却只能看见世界的血源,而幸存者们将在一个又一个无尽的漩涡里挣扎,试图抓住飘渺的未来。”

    宁先生此时的语气平稳冷静,又锋利如刀,拨开了无序的冗杂。女孩则只是静静地听着。

    ……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了些许动静。男人便停下了讲话,整了整衣襟,站起身向对面的女孩子告别。

    那么,下次见。

 

    “为什么你要用白纸挡住脸呢?”

    

    宁先生故作神秘道:“还没到揭开秘密时候哦。”

 

 

 

    又是很久很久啊,久到连战争也将要结束。

    女孩每日在这里,依旧呆坐在角落。她听见了外间人声嘈杂,似乎庆祝着胜利将要到来。

    她从那一天后过着三种生活。

    一是作为幸存者。二是作为那个高马尾女人眼中的叛逃者。三是作为宁先生的挚友。

   

    是的,挚友。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一次正式的见面,却成了挚友。女人走后的第二天,宁先生总是会以那样怪诞的方式出场,和她说上几段对话,再在组织里的人回来时离开,去向人汇报她的情况。

    是的,汇报。即使不知道到底汇报了什么,但她也没有问过。

    每一次的谈话都在描绘着存在、创造以及幸存的定义。宁先生从没有说过他的幸存是怎样的,只是在理解她。

    挚友,是幸存者的挚友。

    每一次也都是黑色的交锋,在欢快的气氛中,也许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偶尔还是会发疯,将自己缩在角落里想烂成泥,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想呼吸,不想再去见人。但在每天,不管是谁进来时,擦干眼泪,或面无表情,或展开微笑。

 

    终于,那一天要到了。

    宁先生的衣服上像是多了些暗色的痕迹,像是一只只张牙舞抓的黑兽在撕咬着彼此,手上拿着一本书,而房间外面正如他每次造访时一样安静。

    月光凉薄,透过窗户将两个人照耀。以往被白纸覆盖的面容第一次展现——但那只不过是再普通的一张脸了。

    女孩问他:“你是不是把外面的人都杀了?”

    他问女孩:“为什么你一直没想过逃跑呢?”

    寂静。依旧是寂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在今天,我们终于正式相识。在此之前,我们只能说对方是自己的同类,但从来没有由自己将痛苦说出来过。这其实也很不公平,不是吗?”女孩子的白裙飘荡,轻轻拿走了男人手上的那本书。

    “那么我想我可以再来一次自我介绍。我确实姓宁,在这个战争纷起的时代也被尊称为您。而幸存者——我是上一次战争的幸存者……哈,来找你不过是最后的哀鸣罢了,”他挠挠头发,任由女孩拿走了书,“这本书是送给你的。”

    “今天没有白纸,是因为时候到了。而白色也很难抵挡住黑色吧?”

 

    翻开有些泛黄的书页,就能看到里面文字记载的斑驳光影。

    人们将每一次斗争铭刻在时间里,无法被消磨。不管那是个人在思想上的战斗,抑或是整个群体在旗帜之下奔跑,总会有人唱着反调高声宣扬着与大义相悖的所谓正义。他们会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奋战,却也忍心将观众们拉扯上舞台,刻意留下伤害,不包扎亦无法愈合。流亡的人们歌颂着荣耀的魂灵,悲哀着已被掩埋的枯去的万骨;鲜血在每个人的脉搏中流淌,也在皮肤破开的时候将殷红绽放;幸存者只能挣扎着,在活着与死去间徘徊……

    因为他们知道下一次会迎来的可能,是与自己经历的相同的一切。但在经过的筛选过程中,这一切都是无法被掠过的步骤。纵使旁人只看到了结果,但在他们自身的黑色下过程依旧存在。

    他们在黑暗中寻求光明世界寻找着桃源,乞求有一天过程不会再被忽视,乞求着偏差之中痛苦的呓语能够被听见。

    

   女孩放下书,男人走过来,为她编起了辫子。

   只有黑白两色的她没有拒绝。

   再普通不过的声音说着再也不普通的话语:“我现在也是这个世界无止境的无序、秩序的缩影。我是上一个幸存者,你是下一个幸存者……我多么希望不要再有继任者啊……啊啊,我只有眼睛是黑色的,你的头发却全是黑色的,就像是璀璨的黑夜……”

   他用绳子将她的头发束起,拉着她的手走向门外。

   “我们在黑夜中踏上征途,只能看见无尽的虚幻。”小小的女孩呢喃着。

   下一秒她又变了个人似的,开始狂笑。

   “命运在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命运的悲哀,但并不是我的悲哀!我要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幸存者出现,一切的偏差都由我来修正!当初许下的愿望,未知的桃源一定会在未来,所有的声音都能够传达,所有的过程都不会被忽视!”

   月色早已散去,黎明的曙光将要将大地亲吻。

   您将她轻轻抱在怀中,许诺着幸存者的桃花源会被他们发现。

   历代的幸存者都只有一人,幸存者终于不再孤单。

   他们看见有人站在黎明的天光之中仰望着天空,期盼着新的未来、新的世界,诵念在新的诗篇。

    

 

    他们将盛开的鲜花在臂弯里怀抱,我将野花的种子播入土地。

    诗篇歌谣所歌颂的是新时代的赞歌。

    或许黑暗中没有火光,我也能成为星点在天幕上闪烁。

    不再孤单的幸存者,站在扭曲的黑色线条中,笑着问:

    您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那些还未被修正的偏差了吗?

    您听见我了吗?

    ——听见了那些被吞咽下去的哭喊了吗?

    世界的化身将我拥抱,就如同我也是盛放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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